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50)

2026-01-18

 

 

第103章 今安在(3)

  明幼镜还在晕厥着, 额角冷汗涔涔,顺着下颌滴落,将胸口衣衫打湿。

  乌黑的眸子里盛满涣散的雾气, 他把自己的膝弯蜷缩起来, 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全身痉挛着。

  他身上时冷时热, 唇瓣抿得发乌。宗苍把手伸过去,指腹顶开他湿热的唇, 让他的牙关抵在自己的手背上。

  明幼镜雪白的齿尖咬住他的虎口,小腹一阵阵传来剧痛, 他咬紧了牙关, 一阵潮湿的铁锈血气在唇齿间泛开。

  宗苍神色如常,腾出的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脊, 揉着他被冷汗打湿的发丝。医修终于赶来, 送上灵药, 宗苍用牙齿咬开瓶塞,低声哄他:“镜镜, 吃药了。”

  明幼镜浑身战栗着, 慢慢松开他的手。齿尖残留一点血迹,苍白唇瓣被药瓶边缘抵着,将那药液一点点灌下去。

  宗苍抱着他,看着他把药咽尽。镜镜窝在他的怀抱中, 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刚刚爬上天阶的小小少年, 单薄、孱弱、无助, 需要他的安抚。

  这一瞬间, 宗苍竟为此感觉有些庆幸。镜镜还能离他这样近, 还能像从前一样全心全意地依赖他……能够再见到他在自己怀中瑟缩着寻求庇护的模样, 其余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恍惚中, 好像听见他细如蚊蚋的低语。带着薄薄的哭腔,伏在他肩头,掉下两颗眼泪。

  宗苍低头去听:“镜镜,想要什么,跟苍哥说。”

  明幼镜贴着他的耳畔,颤抖着问:“宝宝……”

  宗苍一阵痛彻心扉,捧着他的面颊:“没事的,镜镜。没有就没有了,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明幼镜发丝垂落,遮着他泛红的眼眶,终于克制不住,埋在他胸前呜呜地哭了出来。

  宗苍只能抱紧他,握着他的手腕,为他传输灵力。此刻摸到脉骨,心脏更是直直坠了下去,错综复杂的灵气在明幼镜的灵脉中横冲直撞,想来,他的身体一定承受过极大的伤害。

  医修好意提醒,让他先暂时把明幼镜放下。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只要潜心静养,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宗苍犹豫片刻,只能长叹一声,将明幼镜慢慢放到干净的软榻上。

  他的虎口被啃咬得血肉模糊,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几位医修忙前忙后,他的目光却只能黏在明幼镜的额前,一瞬也离不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方才瞥见檐下阴影处的甘武。

  眉心深深凝起,毫不犹豫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甘武如梦方醒,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受到叫人完全无力的弱势。他站在风口处,挣扎半天,也不知道开口能说些什么。

  宗苍抵着铁壁,手指扣在门前:“滚出去,听见没有?”

  甘武终于攥紧拳头上前:“让我看看他!”

  “和你有关系吗?”

  无极刀在宗苍掌中化出,眼看着就要像甘武劈来。甘武拔剑去挡,胸腔起伏着:“明幼镜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他终于在宗苍的瞳孔中看见了一丝裂痕,透出几分为人父者的沉痛。

  说这话甘武自己也很痛心,但还是坚持道:“你去问一问那些医修,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苍定定望着他,手臂一挥,将无极刀落下。

  万仞宫铁门哗然紧闭,将甘武隔绝在外。他攀在门前听了片刻,门内一片死寂。不由得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在宗苍面前说了这句话……假如是明幼镜自己打掉的孩子,宗苍会不会勃然大怒?他会把明幼镜怎么样?

  甘武不敢再想。

  他索性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既然进不去,那他就在外面等好了。

  只是宗苍方才的言语仍旧残留在耳畔,如此刺耳,像烈日下的一记耳光,扇得他从头到脚都火辣辣地腾起剧痛。

  宗苍仿佛一座山,只要他镇在那里……自己就永远也跨不过去。

  妈的。

  ……

  明幼镜醒来的时候,窗前的云雀啁啾几声,随后扑棱棱飞入邈远的苍穹。

  他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绒毯,乌云般的长发收拢颈后,露出清艳而带着病气的面庞。撑肘坐起来,脊背顿觉虚弱无力,最后还是放弃,靠在软枕上阖起双目。

  窗外融融日光落下,洒在床头的龙胆花上,给那娇艳的花瓣描上淡淡的金釉。

  屋里燃了火符,温暖仿若春日,明幼镜稍稍动了动身体,小腹再度隐隐抽痛起来。

  只得蜷缩进绒毯中,小声地喘息着,掌心扣在小腹上轻轻地揉。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

  端着药碗的医修在他身边停住,见他闭着眼,犹豫一下想走,而又听榻上少年低声道:“姐姐。”

  医修连忙在他身边坐下:“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幼镜将绒毯拉开一些,蒙雾的桃花眼与半截苍白鼻峰抵着毯子边缘,看上去还是很虚弱的模样。

  “宗主……有没有问你什么?”

  医修踌躇片刻,“有。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了。”

  “那他有什么反应吗?”

  医修回忆了一下。

  她不敢直视那位威严的宗主,因此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宗苍的语气一如往常冷淡疏离,直叫她觉得那日将明幼镜抱在怀中安抚的男人是她的幻觉。

  她告诉宗苍,其实这个孩子原本能够保住,但是当时明幼镜被他关在万仞宫内,致使错失了医治的时机。等找到他的时候,孩子已经流掉了。

  宗苍坐在铁座之上,指骨磨着铁座扶手,一次一次,默然无声。

  至于小产的缘故,宗苍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只是医修前去的时候,看见他手中碾落几片晒干的天青云雾茶,故而猜测,他可能已经知晓真相了。

  ——那茶中掺了微量的烈性剧毒,其毒源来自于万仞宫内四处可见的龙胆花。这些日子以来明幼镜每日饮用,药量算的精准,假以时日,以至滑胎小产。

  原本还能保下月余的孩子,在这毒茶的催动下,终于在昨日午夜彻底没了声息。

  明幼镜微浅地笑了一下:“多谢你,姐姐。还请你继续替我隐瞒……”

  医修忙道:“这没什么,你昔日在宴上帮怀晚师姐解围,我们姐妹都是感念你的恩德的。至于往后……也是一样。”

  从前在誓月宗,房怀晚如何被房室吟囚.禁、凌虐的景象仍旧历历在目,对与这些来自誓月宗的医修女子而言,明幼镜……又何尝不是陷于怀晚师姐的处境。

  不论是出于怜悯亦或是感恩,医修也愿意尽可能地帮上他一些。

  只是他身为一介剑修,又为何会知晓毒理?而他自己选择打掉这个孩子,心中又是否会有所不忍呢?失去这个孩子,便能够利落地脱身么?关于此事种种,医修便不得而知了。

  明幼镜漆黑的瞳仁被羽睫遮掩,看上去愈发幽邃。数月以前,医修曾在那生辰宴上惊鸿一瞥这昙花般的少年,那时候,他还不是这番模样。他的笑声清脆得像是小溪叮咚,挽着宗苍的手臂,可爱得让谁见到都想掐一把他的小脸蛋。

  流光容易把人抛,大约便是如此了。

  风吹窗棂,啸声不止。医修站起身来,想要把窗户关严一些,一抬头,却见窗外后院处,大片龙胆花荫笼罩的小径前,站定的那位黑衣神君。

  隔得很远,只见他负手而立的背影,山风吹盈两袖,仿佛一只立于寂寥空庭的鹰。

  ……宗苍的视线落在院中四下零落的龙胆花上。花荫下的泥土被人踩出了凌乱的脚印,那足迹也是小小的浅浅的,一看就知道属于谁。

  脚印新旧交叠,大概是每天都会到这里来一趟。有些花茎上还能看到歪歪扭扭的断面,应当是花朵刚刚摘去没有几天。

  宗苍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每日清晨或者傍晚,自己不在万仞宫的那一小段空闲,镜镜就会悄悄走出来,到这里来摘花。

  因为所有尖锐的刀类都被收走,他只能用手一点点把花朵揪下来,过程中或许还刺伤了手指,磨破了娇嫩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