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74)

2026-01-18

  “因为你父亲,还有其他的那些长老,都与魔海有私通往来之举。通敌叛门,死有余辜,仅此而已。”

  危曙难得丢掉平素的高高挂起神态,肃然道:“天乩,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动用私刑,这可不是你以往的作风!”

  宗苍漠然道:“将明宗主所言非虚,既如此,我也愿去獬豸柱下领上百十仙鞭,以正仙纲。”

  他虽是如此说来,可谁又能有这本事给他鞭子?

  平日的天乩宗主一向赏罚分明、审慎律己,凡是宗门大事上,只要有所做不当之处,无不自愿担责。可此次之举……莽撞不谈,分明暴戾霸道,视旁人眼光于无物。

  苏文婵在下面听着,当真百思不得其解:宗苍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看着他便要再度离席,却听门外弟子报:“誓月宗主到——”

  宗苍脚步一顿。

  回眸望去,明幼镜一袭雪白鹤氅,撑一柄深红纸伞,自雪下缓步而来。他的睫羽上沾了细碎的雪花,蜷起手来,笼在唇边,重重咳了几声。

  那清艳无方的面庞被淡淡的病气所笼罩,眼尾也带着不正常的薄红,瞧着比往日里更孱弱了些。

  只见他撩开帷幕上前,红伞收拢,有几颗雪珠落在眉眼上,被他轻轻晃了晃小脑袋,把雪花抖去了。

  再抬起眸子,仍是冷淡神色,像是遮了一层雾凇,任谁也看不清其中玄机。

  众人无不心弦一颤,不敢对上那过于清明的双瞳,只在心中隐隐后怕,觉得这年轻的誓月宗主未免太清傲了些。

  ……而宗苍却只记得从他眉心滑落的雪珠,心中默默地涌上一个念头:到底还是小孩子,雪落在身上,却不知叫下人擦去,抖一抖便不管了,也不怕着凉。

  但他抖雪的样子,又十分之可爱,像是雪堆里打滚后,跳起来摇起尾巴的狐狸崽子。

  只是这念头方才浮出,便被明幼镜身后的男人身影压了下去。甘武将外袍解下,搭在了他的肩头,随后又握住了明幼镜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揉搓起来。

  他二人喜结良缘之时早已传遍三宗,纵然私下多有猜测传闻,但此刻看见那年轻孱弱的美人宗主携着丈夫的手坐至席间,心里也升腾起说不出的感受。

  明幼镜道:“誓月宗的结界我已经在想办法,诸位不必太过忧心。但鬼尸入内实属预料之外,绝非我有意纵容。自然,此事我也免不了责任,自会按律凭纲,前去獬豸柱下领罚——”

  说着,便又轻咳几声,帕子抵着唇畔,眼圈儿被泪水浸红。

  甘武急道:“这怎么行!你才回来多久,那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人也不是你杀的,罚你作甚?”

  明幼镜坚持着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却落在了宗苍身上。

  眼里汪着薄雾,柔柔道:“赏罚分明,这是天乩宗主从前教我的,对不对?”

  宗苍脊背大震,喉中干涩,难以做声。

  而明幼镜却没有再看他,转向与几位堂主议事去了。甘武陪在他身边,众人将二人簇拥起来,窸窸窣窣你言我语,明幼镜纤瘦的背影落在宗苍眸底,像是遥远的一枝白梅。

  ……甘武的手揽在了他的腰间。

  宗苍攥紧拳心,未发一语,推门而去。

  明幼镜谈吐温和,进退得宜,说了几句话,倒让席间众人十分信服。不曾注意他垂眸时悄悄挑起的眼尾,目光掠过宗苍的背影,而又不动声色地垂落下去。

  在他走后,淡淡道:“那结界之所以松动,或许也并非偶然。三宗地气巨变,近日异象频生……诸位或也有所察觉。”

  不错,不论是摩天宗暴雨,亦或是誓月宗飞雪,天降异象,反常必妖。三宗地脉相连,如此频繁的异常,恐怕预示着某种灾厄即将来临。

  有人忽然犹犹豫豫的,瑟缩低声道:“前些日子观星卜卦,却见那山阳东处,隐有劫魔星降世……不知可有关联。”

  山阳东处,却为摩天宗之所在。

  说话这人是誓月宗占天峰的峰主,年纪颇轻,原本在这议事之时说的话没什么人信服,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这么一句……却叫人浮想联翩了。

  危曙冷笑:“甚么魔星仙星,无凭无据。自己修了这么多年道没修出个名堂,反倒盘算起旁人的命格了。”

  这指向还不明显么?摆明了是要把祸水东引,栽赃给宗苍。

  那峰主急道:“危宗主这话未免太过傲慢!我占天多年,岂能空口无凭?不过是……”

  他看向席间角落处,那失了父亲的少年仍然沉默涕泪,凄惨情状,叫人不忍,“不过是不忍心放任那邪魔灾星祸害三宗,致使生灵涂炭,才说出这泄露天机之词!也罢,也罢,既然怪我修道平庸,这背天逆命之事,不做也罢!”

  他说着便扯下腰间印佩,要一走了之。众人连忙挽留,而那丧父少年则立剑起身,愤然道:“李峰主,我信您!这三宗内必定藏了邪魔阴煞,致使我父枉死,平白蒙上不白之冤!弟子……弟子愿以此指为誓,不斩邪魔,誓不为人!”

  说完,便拔剑出鞘,对着自己的小指,咬牙砍下!

  血溅满地,少年苍白着面色跪倒,全身抽搐痉挛。

  甘武及时挡在了明幼镜身前,方才没让那血珠溅到他雪白的大氅上。可惜还是有一滴血透过间隙,染在他的眼尾,悄悄流淌下来。

  四座死寂,唯有那少年痛苦的抽气之声偶有传来。

  虽然未有一语,可那猜忌之种显然已经无声播下。

  山阳之东,万仞之处——那无情的黑衣背影,反常的言辞行径,以及他宁苏勒龙骸之身的背景,只要这么一点点风吹草动,便足以燃起恶火。

  流言蜚语、恶意揣测,俨然已有将宗苍构陷成那独裁暴君的架势。

  危曙心下讥讽:这占天峰主和那少年唱这大戏,一言一句,不就是想说,宗苍如今道心不稳、祸乱三宗,就是那个带来异象的祸害么?

  他有意望向明幼镜,对方却在此刻起身告辞。

  撑开红伞,清透的眼底像是藏进了红豆。明幼镜对甘武笑笑:“我在这里看会儿雪,你先去吧。”

  他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清楚,甘武明明离他那么近,却好像雾里看花,怎么也辨不分明。

  只能勉强为他拢一拢衣襟,笑道:“我的袍子先穿着罢,别着凉。”

  明幼镜让他放心。

  面前山峦连绵,峰涛层绝。

  连日大雪过后,山顶尽是皑皑一片。明幼镜撑伞走到山脚下,青竹被积雪压弯,山径之上碎银蜿蜒,靴子踩上去,闷冷的踩雪声断断续续的。

  他望见远处星坛,誓月宗死伤十余位长老之后,星坛里也冷清了。如今鬼尸与松动的结界像是摇摇欲坠的剑,引得人人惶恐自危。

  明幼镜停了下来,望向天色,想来那议事也该散了。

  “宗主。”

  身后传来呼唤声,占天峰峰主李钦拱手行礼,后方跟着那断指为誓的少年。

  两人一扫方才在堂前詈斥宗苍的神色,躬身施礼,形容拘谨。

  明幼镜颔首,将红伞移去一些,为其遮蔽了风雪。

  “多谢二位在席间仗义执言。此番二位襄助于我,在下没齿难忘,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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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谁说镜镜不能做苏受 月公子苏起来包带劲的 坏的没边儿

 

 

第121章 隙中驹(1)

  明幼镜走到二人面前。

  “李峰主果真深谙人心之道, 在下钦佩。”又看那少年,“你也是,难为你有这样的决心……伤口可还疼么?”

  那少年面皮一红, 呢喃道:“没事的, 这不算什么。您助我杀了我爹那畜生, 还我自由之身……莫说一根小指,就是赔上这条命, 我也甘愿的!”

  明幼镜叹了口气:“你还小,切莫说这些命不命的。你和你娘, 日后就在誓月宗中, 千万不要频繁在人前露面。问起话来,就说你潜心修行, 等着有朝一日替父报仇, 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