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77)

2026-01-18

  明幼镜轻轻顿住脚步,他听见了万仞宫内传来的低笑。

  随之望去,看见黑衣的高大男人弯下腰来,握着一位少年的手,在几张纸上勾画着。

  “金石,从竟。镜,会写了?”

  少年笨拙地学,捏着笔杆,龟爬一样滞涩地画。

  身后的男人笑了一声,他立刻害怕起来:“怎么了?我写的不对吗?”

  “没有不对。你再写一个。”

  鼓着腮帮子再写。最后一笔的竖弯钩,钩子拉的长长的,像一片竹叶。

  少年皱眉:“好复杂的字。”

  “还嫌弃上自己的名字了。”揉一揉他的脑袋瓜,夸赞他,“写的还可以,以后多练一练,会更好看。”

  少年用双手拎着写好的纸举起来,若有所思似的,再度放下。宗苍重新拿起一张新的纸,道:“再教你写我的名字。”

  于是一气呵成地写好,是天乩二字。

  少年皱起眉头:“嗯?这个字不是‘天’吗?”

  宗苍笑着叹口气,“你火眼金睛,瞒不过你。”于是另起笔来,写下一个“苍”字。

  宣纸平铺,一个苍字仿佛孤峰陡生,颇有零落孤寂之意。少年自不懂这孤寂意境,只觉得一个字显得太空,便在旁边继续落笔,将刚刚学会的那个“镜”字,歪歪扭扭地写到后面。

  刚刚搁笔,宗苍接过他的大作,沉吟片刻,眸中似有动荡万千。

  少年怯怯道:“是我写的不好看吗?”

  “怎么会。”宗苍将他揽到怀中,“苍哥给你裱起来,日夜观瞻,顶礼膜拜,好不好?”

  少年脸上浮现了些茫然神色,那么不好看的字,有什么裱起来的必要?

  这个人如痴似狂,在这片废墟之中,还要坚持练什么字帖。“苍镜”二字仿佛触动了他某根心弦,使得那种痴狂情愫愈发浓烈,几乎要喷涌而出。

  宗苍不管这些,坚持把那张字取走。随后携一方锦帕,为他擦去脸蛋上的墨渍。

  万仞宫上点着橘红的灯烛,少年练字练的手臂酸痛,便坐到他身旁,趴在桌案边翻着他叠好的一大堆字画。

  那里是很多意味不明的词句,看上去是谁的名字,而字迹都是属于宗苍的。

  “这些都是谁的名字?”

  宗苍撑肘望着他:“是给一个逝去的小孩儿的。”

  “你的孩子吗?”

  “……嗯。也是你的孩子,镜镜。”

  少年面上露出一些讶异,“我怎么不记得。”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我不是男孩子吗?”

  “人总是会忘记一些事的,日积月累,忘记自己爱过谁,也忘记自己是谁……”宗苍一顿,笑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

  深深喟叹一声,将他抱至膝头。

  “即使你忘记很多,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讲给你听。”

  少年眨了眨眼:“讲故事?”

  “嗯。”宗苍握着他的手,低沉磁厚的嗓音顿挫有力,“很久以前,在山下的雪还没有融化的时候,有一天,一位神君,与他身中阴灵咒的小弟子,一起赴往那处住满了狐狸姑子的尼姑庵……”

  ……明幼镜站在万仞宫墙之后,新枝上的露水滴落,顺着他的发丝滑入领口,彻骨之冷。

  烛光映出宗苍怀中少年的容颜,那是一张与昔日的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孔。就连那身水青色的缎子衣裳,都像是从回忆里活生生抠出个自己来。

  化阴之法使他五感俱通,能够清楚地看见这少年体内埋藏的丹珠。

  刹那之间,想到往日拜尔敦所丢失的,那个据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偶。

  人偶无心无智,如若不被赋予情感,没有获得旁人的记忆,那就是纯粹的一张白纸。

  而如今,这个人偶却……有了一点点稚嫩的心智。

  是宗苍给他的。

  宗苍是要把那些同他一起创造的记忆,全部倾注给这个人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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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昨晚睡得很早,这是存稿,所以忘记在作话里解释了。人偶这个是之前在魔海对垒时埋下的伏笔,那时候老苍还能够清晰地分清人偶和镜镜的区别,所以要镜镜不要人偶。但现在他已经到绝望的边缘,不想接受镜镜已经完全割舍他的事实,更无法接受镜镜居然会利用他、背叛他,想要杀了他。所以他开始自欺欺人,明明知道这个是人偶,但他不想面对,就好比你明知道亲人已经死去,但是面对和他们一模一样的ai,你还是忍不住和他们互动以寻找从前的温暖,因为太痛苦了,这种痛苦难以忍受,以至于一向以理智为先的人也无法继续保持理智……而后果就是面对更加残忍的现实。

  写这个剧情是因为我觉得老苍入魔还差一个很关键的推动力,这个人偶的剧情就是核心。感谢理解,后面很快就会揭晓实情。

 

 

第123章 隙中驹(3)

  铜镜闪动, 析出光影。拜尔敦在镜前坐下,紧张兮兮地望向镜中人。

  明幼镜神色有些古怪,秀丽眉宇拧作一股, 发尾上滴落几颗冷雨。

  拜尔敦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听他劈头盖脸怒斥:“你的人偶跑出来了, 你是怎么管事的?”

  拜尔敦一阵发蒙,细想几时, 方才知晓:“是当初走丢的那个吧?你见到它了?奇怪,它怎么会到三宗去……”此刻也来不及疑惑, 只安慰他别急, “那人偶还是个半成品的壳子,不会有甚么失格之举。你若觉得它碍事, 毁掉丹珠, 它便也就不能行动了。”

  明幼镜紧抿唇瓣, 他努力沉心静气,问拜尔敦:“那个人偶是你照我往日的样子做的?”

  拜尔敦一顿。他那时只在禹州城暗处观察, 回魔海后凭印象做出那只小人偶。但他又实在不了解失忆后的阿月到底是什么脾性, 故而人偶的神智也是混沌不开化的。

  “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观察明幼镜神色,小心翼翼道,“如果它做出什么举动, 大概是被旁人引导的。它是没有自我的, 阿月。”

  想也知道了, 正因为没有开化, 所以谁在这个节点上为它开蒙, 它就会变成谁希望的样子。

  宗苍希望的样子, 就是当初二人刚刚情意相通时,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明幼镜。

  千算万算,万没料到在这关节之上横生变故。原本只消想办法将思无邪下入宗苍体内,时日久些,大计自成。可这又算什么?宗苍若是给那人偶开蒙,妄图沉湎温柔乡而不问世事,又在万仞峰下设上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彼日里再想依计行事,可就难了!

  明幼镜眸如点漆,愈发深暗。

  拜尔敦见状,讨好道:“抱歉,阿月,是我的错。你需要我怎么做?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明幼镜不语,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铜镜两端俱为死寂,拜尔敦凝望他覆结冰霜似的眉眼,不禁感慨:“阿月,其实你大可以回神山来,像从前一样,养鹰,看雪,喝酒,至于宗苍死活,你又何必在意?自由自在的阿月,才是你啊。”

  明幼镜忽然抬眸,弯唇冷笑。

  “什么才是我?你口中说要我自由自在,却又想把我禁锢神山。”

  按照他人意志行事,示弱乞怜却只是沦为观赏把玩之物件。谁又在意你怎么去想,说过什么?握在手里的,只是个“物件”“消遣”“商品”而已。

  什么才是他?谁又能来定义他?

  那个系统欺骗他,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高高吊起,引诱他步步沉沦。他承认他想走捷径,因此也已经食用过足够惨烈的恶果。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决定他,他哪里也不会去,更不会再相信什么狗屁神山的笑话。

  他的梦醒了,宗苍也不必妄想继续睡下去。

  “我走了。你把那些鬼尸顾看好,日后有用。”

  明幼镜掐断了溯灵。

  潭中恢复澄明,而天色已然走向破晓之际。明幼镜捉着腰间的孤芳剑,银色光华在他指缝中流转,锋锐剑气蔓延清潭,薄冰覆盖潭水,直至万丈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