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95)

2026-01-18

  众人闻言,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再度熄灭无几。

  阳寿之物,哪是随随便便可予旁人的?这以死换生之法,是个人都不会甘愿!更不必说什么寿与天齐的神君,普天之下,更是找不出半个来。

  而就算是甘武愿意把自己的阳寿渡给他,可他的寿数,也远远不到明幼镜所需要的程度。

  甘武搂紧怀中之人,狠狠一咬牙:“来不及了。我们先去找若其兀换骨,帮他挨过这一道鬼门关,再说渡寿之事!”

  是日凛冬,洋洋洒洒的队伍再度渡过心血江北上,往魔海而去。甘武给若其兀递了个帖子,可对方的回帖字句含混,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直叫人心中愈发不得安稳。

  但是无论怎么说,还是快马加鞭赶赴情人关。

  甘武打头阵,一路向前,摆平魔海一众关卡。拜尔敦那边似乎也下了诏令,不许任何人阻拦,让他们得以长驱直入。

  ……然而,等到在雪山下落脚之时,甘武掀开车帘,却发现车中空无一人。

  明幼镜不见了。

  ……

  宁苏勒神山脚下,遍地奴车、冶铁的所在。

  鬼奴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此先经历的一切而改变。只是在背过那个小哑巴一遭后,平日里能多喝两碗热粥,晚上睡觉也多了一条毡毯。

  他还是照旧过着在雪堆里蹒跚的日子,直到某天,看见那位脖颈上刺青盘绕的神君。

  神君与以往大不相同,他身上背着镣铐,没入一众鬼奴之中。他盲了眼睛,残了身体,巍峨的身躯在佝偻的奴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滚沸的铁水将他手背上的肌肤烧坏了一层,但是鬼奴从没听到他吭过一声。

  鬼奴还是不敢靠近他。他想,自己永远也不会有这个勇气。

  这一日夜星未落,天色只微微泛白。鬼奴从帐中走出,纷纷扬扬的夜雪还未融化,星光散落在上面,闪得他眼睛痛。

  他以为自己是起的最早的一个,却不想拐到帐后撒尿时,却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声。

  “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鬼奴透过积雪灼目的反光,视线在那棵折断的松树下逐渐变得清晰。

  神君——现在同他一样,只是个打铁的奴隶——提着一把柴刀,站在风中。

  “镜镜,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又有什么不行?身为宗主时,我以身为刀,打磨苍生;如今回归神山,我便自持此刀,磨铁冶炼……也没有什么不同。”

  “呵……”那人气息虚浮,笑意冰冷,“你也不过是说的好听。衣不蔽体,双足覆地,你现在的模样,也就是个最卑贱的奴隶而已。”

  “是,镜镜。天下之人落入你的圈套,没有哪个不是一败涂地……我也认了。”

  “……若其兀告诉你鬼尸的事了,是吗?”

  “什么事?我不知道。”

  “你少装模作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长长的一声重叹。

  “是真是假,已经没有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如果你那时候就知道是假的,定然不会选我——”

  “我会。”斩钉截铁打断。“我会救你。”

  一阵死寂。

  鬼奴终于看清神君对面那个人的容颜。苍白的,清瘦的,像一截冰片儿似的。凄艳的眉眼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这个美丽的人儿,他身上流淌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病气,而那目光却异乎寻常的坚韧,像一把小刀。

  是当初那个小哑巴。

  他长大了。

  神君道:“那日,你同我说,你想在星坛上对决的人,一直是我。”

  他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漫天繁星,“此处虽不比星坛,但好歹也有群星作证。镜镜,便在这里,圆了你的心愿罢!”

  那小哑巴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而神君手中只有那把柴刀。

  “我不会用灵力。”小哑巴咳嗽着,声音也很虚弱,“只是比试。”

  神君笑说:“好,只是比试。”

  飞雪陡起。鬼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决,与奴隶群中野蛮的、毫无章法的推推搡搡完全不同。剑尖与刀尖擦过,那声音,只有炼打最奇巧、最精致的铁器时,鬼奴才曾经听见过!

  头顶星辰旋移,而比星辰更快的,却是他们的脚步。像是最契合的榫卯,又宛如完美调和的阴阳两级,一剑击出,一刀便顺锋而过,剑气冲破刀势,刀势又再度化解剑气。

  是眼盲的残疾奴隶,是命悬一线的病秧子。

  是师尊,是徒弟。

  鬼奴看得呆住。只觉每一个招式都如此的恰到好处,可那寸步不让的威力,又足以叫大地震颤、日月失色。

  有的人是见招拆招,而他们二人却像是在合作完成一支曲子。泣血的、争鸣的,刀光剑影的曲子。

  斗转星移,旭日东升。足下积雪被踩踏得纷乱,沉眠的奴隶们从帐中苏醒,纷纷揭开帘子,走出大雪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关外,也听见了急促的剑啸——似乎是哪些忧心如焚的修士,终于找到这处所在。

  明幼镜腕骨一震,剑锋斜穿过宗苍的颈侧,刮断他一缕长发。

  而与此同时,胸口处也传来紧促的剧痛。指尖一颤,眼看就要挡不住横来的那一刀。

  ——而刀锋却在身前停下了。

  原本应该歪斜的剑尖,却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宗苍的胸膛。

  这一次,没有偏离。正正好好,贯穿心脏。

  宗苍侧过身子半寸,用心脏接下了他这一剑。

  明幼镜瞳孔骤缩,下一刻,唇瓣便被人用一个深吻堵住了。

  与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灼灼的金光在宗苍的胸口和脖颈处涌动着,顺着明幼镜的唇舌,源源不断地渡让给他。

  当明幼镜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宗苍已经按紧了他的后颈,不许他远离半分。

  远胜往昔缠绵深情的一个吻,携带着与天同齐的寿数,毫无保留的,送给他。

  宗苍紧闭双眼,拥紧他的腰肢,仿佛是在享受这临别之吻。

  白雪纷纷如絮,二人一其跌入雪中。

  明幼镜浑身颤抖,用尽所有力气,依旧无法撼动分毫。只有胸口传来湿热触感,宗苍胸前血流如注,浸透他的衣裳。

  金光逐渐衰弱下去,从磅礴的火,削减为微弱的星辉。落在明幼镜后颈的大掌也慢慢松落,宗苍揉着他的脸颊,缓缓睁开双眸。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许他来世之约;想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后悔了;想对他说,即便不是在星坛,他也是自己心中永远的魁首。

  想让他知道,倘使来者可追,那么,在他登上万仞峰的第一日……便会将他牢牢握在手中。

  想向他承诺,可以看得见苍天的地方,永远都会庇佑他。

  有这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大约,也没有机会再说。

  他只是缓缓开口,最后一次,满怀不舍地唤起那个名字,“镜镜,往后,剑不要再刺偏了。”

  喷涌的鲜血将声音淹没,宗苍嘴角携一丝笑意,在那逐渐扩散的光晕中,合上了双眼。

  耳边最后残留的声音,却是一阵难以遏制的哽咽——像是几声雏鸟的呼唤,在这大好的清晨中,飘入邈远无尽的苍穹。

  ••••••••

  作者留言:

  死是真死了

  不过我有一张复活卡^^

 

 

第131章 尾声

  冰棺一点点推出来, 沉入洞窟底端。

  老瓦伏在棺头大哭一场,苏文婵也是涕泪不止,苏蕴之拍着女儿的脊背安慰, 可自己这心里也像是坠了千斤, 说不出的难受。谢阑携一众摩天宗弟子守候其旁, 将宗苍昔日穿戴的大氅、发冠等物放入棺中,随后, 准备封棺。

  只是仿佛还在等待着谁,棺盖迟迟没有封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他会来吗?

  将天乩宗主的尸骨收敛带回三宗之后, 他便很少出现在人前,连甘武都不怎么见。赵一刀和李铜钱等人隔着佳期楼的大门, 告诉他今日天乩宗主便要葬入洞窟, 也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