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61)

2026-01-18

  他睁开迷蒙的眼, 撑着身体爬起来。少年这才发现他那条裤子被撕扯得几乎不能看, 也不知是叫谁暴力扯断,条撕缕拆地勉强遮着两条腿。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却又被雨水滑倒, 摔在了地上。

  膝盖和双足全是淤青和擦破的血痕。

  卖鱼少年遥遥地喊了一声:“喂, 你要去哪儿——”

  那小水鬼全似听不到一般,继续撑着身体爬起来, 跳下船去, 爬到岸边。

  少年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一根极长的、纯白的骨头,那骨头尖锐无匹,将他的胳膊都划出了不少血迹。

  少年忍不住有些忧虑, 站在颠簸的甲板上, 忽听头顶一道惊雷, 照开阴云不散的大江。

  ……仿佛有一条游龙在江中穿梭, 尾翻波涛, 啸声阵阵。

  他使劲揉一揉眼睛, 游龙消失不见, 心血江上只余大雨滂沱。

  ……

  手中这柄朱砂般鲜红的刀即名为刮骨刀。

  常言道,色为刮骨钢刀。故而此刀之用,在于剔除孽欲,摒弃邪念。

  人间真情本是至美至善之物,虽然宗苍并不理解,但也清楚困扰自己此刻的心魔绝非真情。

  无根水镜碎裂,散落的镜片中,每一面的景色都是同一个人。

  是媚蛊的效用罢。

  既然如此,剔除便是。

  ……危晴站在帘幕后,听见一声尖刀刺入血肉的闷响。

  刮骨刀虽是悬日宗法器,可剔除附于骨血的媚蛊,但是使用之法却极其残忍痛苦。

  需要使用者将刀尖插. 入肋骨,自己一寸寸刮下媚蛊之毒。

  宗苍的意念之坚韧远胜常人,可是像这样的剔骨之殇,他真的能忍得下么?

  她不敢去看,可那血肉撕裂、筋骨寸断的声音还是透过帘幕传来,隐约掺杂着男人压低到极致的浑浊吐息。

  水座下暗红一片,流成一条血河。刮骨刀锋燃起滚滚黑焰,从宗苍的胸膛滑落,仿佛点燃他的心脏一般。

  他坚毅的唇瓣紧闭,摘掉面具后露出的额心布满薄汗,双眼微睁一线,暗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愈发诡谲。

  “刺啦”一声,危晴仿佛听到了剖开皮肉的声音。

  她忍不住想冲出帘幕,将刮骨刀夺回来。何至于此?就算媚蛊对他的修行有影响,也并非不可克服的!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危晴不愿再听,离开帘幕下楼去,而刚刚下楼,便见满身雨水和伤疤的少年抱着一根洁白龙骨,踉跄着跑了进来。

  明幼镜一路跑到内室,撞开了大门。

  看到宗苍身下的鲜血和他胸口短刀的刹那,他几乎是一瞬间便跌进水座里,小手慌张地捂住宗苍胸前伤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苍哥,苍哥……你还好吗?谁、谁把你伤成这样?”

  宗苍冷冷地抬起手,落在他的肩头,轻轻一推。

  “我自己弄的。”

  明幼镜没有听懂。

  “什么叫……自己弄的……”

  “这刀叫刮骨刀,可以通过剔骨,剔除你给我下的媚蛊之毒。听明白了吗?”

  明幼镜茫然道:“为什么要剔除?你不是压制得很好吗?我以后会想办法帮你解的,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将刮骨刀从肋骨下拔出,丢在了明幼镜脚边。

  他披上那件漆黑大氅,语气简直降到了冰点:“你来干什么的?”

  听到他这种冷漠的语气,明幼镜便觉得鼻尖酸透了。他捡起龙骨钉,看到手上划伤血迹的一刹那,一道白光骤然在脑中划过。

  ——宗苍真的看不见若其兀么?

  在江下洞窟里,若其兀吻了他。在那之后,他的全身开始燃起青黑色的火焰。

  明幼镜摸了摸唇瓣,想起就在自己吃下杀相思解药之时,宗苍曾在他的唇珠上轻轻一碾。

  原来在那时候就下过火焰的封印了。

  黑焰将若其兀烧出了龙的原形,巨龙痛苦地蜷曲悲啸,明幼镜的心头是有过不忍的。

  若其兀在哀嚎,他在乞求他不要拔出那枚钉子,他叼着那些卷轴、绫罗,堆到他的脚边,求他只要留下最后的龙骨钉,他会一直乖乖待在洞窟中。

  但……

  明幼镜还是走向了那枚龙骨钉。

  自江心凫水而上,逃到江岸,逃回宗苍身边。

  这一路他不知跌倒了多少次,遍体鳞伤,筋疲力竭,手心被那截龙骨扎得血流不止,但还是回到了宗苍身边。

  而直到现在才迟钝地想到,宗苍或许在一开始,就已经明知若其兀的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他捉住那位圣师,那条龙。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现在才想到要把媚蛊剔除。之前的日子里如果没有这蛊毒引诱,只怕他早就对自己厌恶之极,根本做不出花言巧语、哄他百依百顺充当诱饵的事情吧。

  而现在大计已成,恼人的媚蛊自然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原来……如此。”

  明幼镜苍白一笑。

  “其实,你身为摩天宗主,我一个小弟子,就是你不用低声下气地哄着我,让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拒绝的。”

  他慢慢捡起地上的刮骨刀,笑得双手都在发抖。

  “干嘛要做那些让自己不耻的事?抱我,亲我,给我做那种事……宗主,您其实心里是不是恶心坏了?”

  宗苍的心头突然剧烈一颤。

  仿佛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自己的嗓音也不复往昔沉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我想说什么,您难道会不明白么!您是宗师,神君,师父!我那点心思,瞒得过您的眼睛?为了除掉我下过的东西,你都不惜捅自己一刀!”

  他将手中龙骨狠狠向地上一扔,“你不就是想让我拔. 出这玩意儿吗?我给你弄回来了,你满意了吧!”

  宗苍骤然站起,魁伟身躯仿佛一座巍峨崇山。他胸口的刀伤尚未愈合,此刻还在汩汩流出暗红的血,填满腹肌的纹路沟壑。

  他捏住明幼镜的下巴,眼底都是几乎压不住的怒火。

  “满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肿着一张嘴巴,被谁亲过了,嗯?为了这枚钉子,和若其兀亲了几回?还有你身上这些印子——”

  他粗暴地把明幼镜湿透的外衫撕开大半,露出柔软红肿的胸膛。

  红紫的痕迹遍布,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齿痕和指印。

  宗苍捏住他胸前软肉,用力一掐,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危险万分:“把自己都喂给那条龙了,你还真是让我满意得很!”

  明明是这家伙把自己送到若其兀手里的,现在怎么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明幼镜喊道:“你既然觉得我下作,就别利用我啊!现在好了,我帮你解决了圣师,你反而要怪我做得不够体面漂亮!是,您最体面啦!不费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谁比您更体面?”

  宗苍胸口剧痛,指骨收紧,捏得咯咯响。

  “……我看你他妈是要气死我。”

  想到这一路上的颠簸委屈,明幼镜真是说不出的愤怒伤心,嗓子都被塞住一样,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气你……我带着这个龙骨钉跑了一路,冒着大雨逃回来……你之前说,捉到圣师,我们就回摩天宗……我……”

  太丢脸了,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沾满鲜血的刮骨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明幼镜掩面而泣,抽噎不止。

  宗苍听到这番话,却仿佛叫窗外春雷劈中,额角剧烈抽痛起来。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心头翻涌着:他或许是真心想要和自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

  “我不是你的好徒弟……我什么也不会,只有一张脸,没法让你满意。”

  明幼镜忽然用力一扯,将什么东西向他用力抛过来,直直砸在了宗苍的鼻梁上。

  宗苍接下来一看,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枚钢戒。

  他心中顿感大事不妙,喊道:“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