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幼镜已经愤然离去,一袭单薄飘摇身影像一只奋力挣脱束缚的白鸟,眨眼便消失在了窗外雨幕间。
……
明幼镜也不知自己要逃去何处,他一路逆着人流逃跑,不知不觉已至心血江畔。
阴云滚滚,雷声不绝。云层几乎压在头顶上,暴雨如注汇入大江。掀翻的车马与船架堆叠成凌乱的小山,艄公的蓑衣上流淌着汹涌的水河。
在船中躲雨的船娘看见了他,拍岸的江涛打在他的小腿上,几度就要将这少年吞没一样。
她连忙在雨中大喊:“小兄弟,到这儿来——!”
艄公干脆一弯胳膊,把他抱上了船。
明幼镜浑身湿透,唇瓣冻得发乌。船娘扯了一身自己的衣裳裹在他身上,刚把这孩子的小脸擦干,便见他又站起来走到船舱外。
“喂!小兄弟,外面危险!”
她刚刚走出去,便见一道惊雷落下,映出明幼镜一双望天的瞳孔,澄净得怕人。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阴云背后,仿佛见到一条龙在盘旋,其啸声被雷声淹没,空空如同悲泣。
龙……?
狂风猛然掀起江潮,船身剧烈颠簸起来,船娘跌入舱中,面前的门帘不断翻卷,几乎遮挡她的视线。
只能隐约看见那少年定定地向船头走去,衣袂翻飞,黑发飘扬。他穿了自己的衣裳,背影便也似一位小小的船娘一般,仰望长天,与那条龙相对。
船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心血江那个古老的传说。
只是,天底下真的会有讨龙的神君么?神君真的会聆听到一位弱小船娘的祈愿么?还是说江洪万里,连龙的啸声也会淹没,苍天的神君又怎会听到他的愿望?
船娘想叫他回来,可雨声太大,她做不到。
——偏在此时,见一道金光横空劈落,照亮长天,震起江水如山。
在那几乎穿云裂石的巨响中,黑衣的神君手持长刀,缓缓落在船头。
明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雨水在他的面具上滑落,落在他滚烫的肌肤上,蒸起白色的薄雾。
宗苍俯视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翅膀硬了,会飞了,嗯?”
明幼镜胸中怒气未平,泪水几乎是一下子涌了出来:“对!就是会飞了,你爱捅自己几刀捅自己几刀,我要离你远远的,我自己回去,再也不见你了……”
宗苍喝道:“你他妈什么也不懂!”
“我是没有你懂。反正你和谁都行的,你喜欢谁,看得上谁,自去找谁便是……”
宗苍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明幼镜哭得断断续续:“我说……”
话音未落,唇瓣便被人堵住了。
铺天盖地而如野兽般猛烈的吻,长驱直入地压了下来。同那一夜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几乎是撕咬般强势的吻,齿尖咬着他的唇瓣,掌心扣紧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侵略起最柔软的唇舌。
明幼镜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抱中,胸膛与他紧紧相贴。宗苍身上烫得吓人,呼吸灼热而凌乱,铁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肢,不时吞咽一次,将他口中的津液尽数含入齿间。
雨声那么大,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唇齿交融时的激烈水声。仿佛几欲窒息,被那冰冷的雨水和炽热的体温夹在中间,连呜咽也被封死,变成了缠绵浓烈的交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宗苍才迟迟地松开他的腰。
一线水丝摇摇欲坠地牵连在唇瓣间,明幼镜脑中还没有全然反应过来,而两颊已经快要红透了。
宗苍扶着他颤抖的双肩,沉声道:“现在,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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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出天山(1)
很久很久的一阵死寂, 只能听见江涛拍岸之声。
明幼镜眼尾红透,发丝纷乱,纤细的身体在风雨中不住发抖。
“你……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用手背狠狠揩了一下唇瓣, “想让我滚就让我滚, 想追出来就追出来……你当我是什么……”
宗苍喉间一梗, 看着他被吮吻到红肿的唇瓣,还有咬破后愈发艳丽的舌尖,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失控,做了这件不好的事。而对方还是心智不齐的小孩子, 不仅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还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
……或许真的是在欺负他也说不一定。
宗苍上前一步,明幼镜便惶然后退。小美人深深低着头掉眼泪, 像是怕他再控制不住, 继续含着他的唇瓣发疯深吻。
宗苍只能松开明幼镜, 背对着他,雨水顺着无极刀锋滚落, 刀尖腾起青黑色的烟。
许久才道:“我的心意已经向你坦白了, 接受与否,都遵从你的意愿。”
尾音落定,宗苍提起无极刀,穿入密布的浓云之中。
明幼镜自己站在甲板上, 过了好半天, 用手背一蹭脸颊, 才发现自己从耳廓到脖颈都是滚烫的。
残留在舌尖的酥麻触感愈发鲜明, 和……和那时同若其兀接吻的感觉好不一样。
主角攻……怎么会对他做这种事。
是想耍他吗?
恍恍惚惚的, 仿佛一切都变得都很不真实。
江船在岸边靠稳, 船娘终于得以拨开面前飞舞不停的门帘。而方才从天而降的神君不知去向, 只有那位少年来到她面前,说声姐姐我走了。
船娘问他:“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
却见岸上三三两两走来几名衣着不凡的青年,将那落汤鸡一样的少年接去了。
……甘武很纳闷地看着明幼镜,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事,跟他说两句话就走神。明明平常最是娇气,可现在小腿上都是划伤,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用柔软舌尖一下一下舔着艳红的唇。
有点像小动物舔舐伤口似的。
伤口在嘴巴上吗?
危晴问他:“明师弟,你见到宗主没有?”
明幼镜慢吞吞道:“见到了,他在心血江上。”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绷起小脸问:“圣师捉住了吗?”
危晴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多亏你拔出了那枚钉子,如今封印已除,此刻那条龙就在江头,剩下的,交给宗主就好。”
明幼镜好半天才道:“其实,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甘武不屑道:“我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圣师手下死伤者不计其数,其人心思最是阴狠歹毒,若非如此,我们也不用这样大费干戈捉拿他。”
甘武还是觉得很古怪,说了这么半天,明幼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定睛一看,发现他手上那枚戒指不见了。
明幼镜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瞧,欲盖弥彰地拿袖子遮了一下:“干什么呀。”
甘武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把逢君丢了?”
原来那戒指叫逢君?
明幼镜气鼓鼓的:“丢了就丢了,反正是我的东西。”
“我劝你别这么想,走,跟我去把它找回来,要不然宗苍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再听见宗苍的名字,明幼镜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涟漪。
他紧紧咬着唇瓣,被吻过的地方还有些肿痛,舌尖都被对方吮得发麻。想到那场吻便觉得难为情极了,掰着手指道:“才不要,他不会在意这个的。”
甘武脚步一顿,对上小美人微翘而泛红的漂亮桃花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在他心头化开。
……不会吧?
头顶忽然炸开一声惊雷巨响,众人连忙抬头。
只见云层之后电闪雷鸣,刀光与雷光交缠轰击,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巨大的龙尾摇曳冲撞着,接下了那一击万钧之刀——
……
刀锋划过龙鳞,斑驳脱落的鳞片上满是血色。
宗苍避开龙尾的扫荡,横立无极刀,声音在狂风中依旧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