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自己夹菜吃,他原本是个很挑剔的胃,但是在旁人面前却做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什么菜都说好吃。
甘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老东西让你喝酒么?”
明幼镜眨了眨眼:“我偷偷喝,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酒杯比他红润的唇瓣宽了一圈儿,瓷白的杯沿抵着柔软的唇珠,倒映着一水儿的淡红色。小美人伸出一小截粉艳的舌,小猫一样舔着杯中酒,像是在试这酒会不会太辛辣似的。
甘武胸口热气蒸腾,忽然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明幼镜炸了毛:“喂,你干什么——”
只见那飘着水光的酒杯就这么被他含入口中,犬齿咬着杯沿,一杯残酒全然下肚。末了,还要用舌尖放肆地在杯子里舔了一圈儿。
“酒味都尝不出来了。”他恶劣地笑起来,“全是你的骚. 味儿。”
明幼镜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甘武将杯子放下,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阴沉:“我没有。”
明幼镜不明所以:“你今天好奇怪。”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你怎么不吃啊?”
鱼肉鲜嫩无刺,甘武却觉得如鲠在喉:“……那日暴雨巷末,我看见你了。”
“还有宗苍。他给你撑了伞。”
“抱你回了客栈。”
“你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他才出来。”
“房闲跟我说,宗苍亲口在他面前承认他喜欢你。他说本以为你是宗苍的小徒弟,直到亲眼见到你,才知道——”
甘武口中灼热的酒气一股股喷在明幼镜的脸颊上:“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说话又娇又软,往怀里一抱就羞的不行……跟宗苍的小妾一样。”
他的确有些醉了,抽出披襟剑,剑锋挑着明幼镜腰上的犀带,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挑断这条带子,让他身上这件轻飘飘的外衫脱落在地。
“你看看你自己,嗯?攀附上宗苍,用尽心思了吧?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剑尖抵着他的胸口,带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你也想当我小妈么?我要不然现在就改口?师娘?小妈?”
他没有用力,但对明幼镜来说已经很痛了。
一旁几个师兄弟也喝得半醉,本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知道被那明晃晃的剑光一照才发觉不对,连忙起身要拉开甘武。
而明幼镜已经将剑尖轻轻一推:“没什么。甘武师兄见我没有佩剑,便把自己的剑借我瞧瞧,仅此而已,大家别担心。”
他默默卷起袍袖,将腰间犀带拉紧了一些。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愈发不盈一握,手上一枚扎眼的逢君,像是被谁刻意打上的印记。
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吗?
酒残宴终,醉醺醺的诸弟子散的差不多了。甘武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深深一带。
就让他这样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甘武分开双腿,醉意朦胧地舔了舔齿尖,脸颊贴上明幼镜柔软的腰肢,沉沉道:“不回摩天宗好么?留在下界,和我一起……不会有人欺负你。”
他的确醉得不轻,浑身都是热的。锁甲下的胸膛起起伏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什么都给你。幼镜,我会比宗苍待你更好。”
明幼镜沉默半晌。
他跨坐在甘武的大腿上,细腰轻轻抬起,忽然低下头,手指勾住了甘武的衣襟。
“我送你的灵药,你给扔了吧。”
“先前在万仞峰,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端起刚刚被他舔过的酒杯,斟上一杯冷酒,在指尖拈着轻轻摇晃,“还有刚刚……你说谁骚?”
屈起膝盖,用力下压,碾在他紧绷发硬的小腹下方。
甘武闷哼一声。
明幼镜眯起眼睛逼问他:“谁骚?”
妈的……
他怎么突然……
甘武的五指紧紧扣着椅背,喉结不断颤抖,眼底暗红一片。酒兴加重了感官,面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切欲. 望都无处遁形。
他听见自己压低着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我骚。”
明幼镜挑起眼尾,笑得很快活:“你知道就好。”
他攥住甘武的发尾,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一只只会对着主人发. 骚的公狗,别痴心妄想了,好吗?”
明幼镜爱怜般抚摸了一下他英俊邪戾的面庞,温柔到甘武误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吻上来。
而他只是直起身来,将手中的那杯酒,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他的面颊上。
……冰冷的酒水从面颊上淋漓滴落,甘武紧握剑柄,重重地低喘一声。
这酒并没能使他清醒,反倒烧透了他的肺腑。
他想他此刻一定是狼狈至极,而即使是在这种狼狈中,还是极其可耻地,像狗一样舔净了唇畔酒渍。
明幼镜的背影早已远去,只剩他一人粗喘不止,胀得发疼。
……
临行前日,宗苍约明幼镜到心血江畔一见。
江洪已去,江上恢复了风平浪静。遥遥地看见宗苍站在渡口处与艄公谈笑风生,原是当日暴雨天龙已在短短数日间编出了一段新的奇闻异事,那艄公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通,宗苍听完,淡淡笑道:“是么?这样说来,那神君食人供奉,好歹也是尚存几分良知。”
明幼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那艄公已先瞧见了他:“官爷,那是你家小孩么?”
宗苍回眸,向明幼镜招了招手:“是啊。镜镜,过来罢。”
艄公摇橹而去,明幼镜走到离他八丈远的时候就不走了,局促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离这么远,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宗苍故意加重了几分语气,“再不过来,这剑我送别人了。”
明幼镜闻言眼前一亮,还是按耐不住跑了过去。
只见他摊开掌心,其上流光溢彩,化出两柄长约三尺的剑。一柄玉骨嶙峋,宛如仙脊,一柄柔软如绸,透银锋利。双剑合一之时,软剑可插. 入骨剑之中,便自成剑鞘;分剑之时,刚柔并济,进可以骨剑穿敌腹背,退可以软剑束敌咽喉,当真是灵巧美丽,锐气之极。
明幼镜高兴得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给我的吗?”
见宗苍含笑点头,更是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幸而已学会矜持,故作沉稳道:“这柄骨剑是用那枚龙骨钉做的?那这柄软剑是……”
软剑的剑身是若其兀剥下的龙筋所制,但这事实多少残忍,宗苍便道:“是一只大妖怪的筋。”
明幼镜哦了一声,在空中刷刷挥了几下,劈风呼啸,简直神气极了!
“它们有名字么?”
“还没有,你给起一个?”
明幼镜冥思苦想,可惜他实在不是甚么文雅之士,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便缠着宗苍起个好听的。
宗苍思忖片刻,道:“下界有诗秦风,当中论比兴回环之语,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二句。不如这骨剑即名同袍,软剑名同泽,二者合之,唤曰无衣双剑,如何?”
“同袍……同泽……好听!我喜欢!”
宗苍眸中笑意更深:“既然喜欢,说两句我爱听的?”
明幼镜立刻警惕起来,抱着剑大步退缩了几尺。
“小白眼狼,收了礼物,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明幼镜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是你自己要献殷勤的嘛。
被他深深望了好久,终于良心过意不去,很小声很小声道:“……谢谢。”
男人低笑:“嗯?”
明幼镜的脸立刻烫起来:“我都说谢谢了,你还想怎样。”
“镜镜,口头的感谢太容易了,可没什么诚意啊。”
明幼镜如临大敌:“我还没答应你,你身为一介宗师,不能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