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苍看他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好了,想什么呢。送你几件东西而已,不要求你回报。苍哥还缺你那一点好处不成?”
明幼镜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以后……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我现在是,嗯,是借用。”
宗苍点了点头:“嗯,借用。”
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身上扫过,“戒指和剑,还有这身衣裳,暂且按下不表。至于亵裤……不如现在便还给我,放心,不嫌你脏。”
明幼镜的耳根“腾”的一下红透了。
糟了,忘记自己连亵裤都是这家伙买的了。
“我……不行。”
他羞得声音越来越低:“我怎么知道你要拿我的亵裤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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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献殷勤中……
第49章 出天山(4)
这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意识到脑子里想的事情有多丢人。但又不好在宗苍面前露怯,凶巴巴地给自己找补:“哼,连我脱的亵裤也要, 你真小气!”
宗苍很好笑地看着他:“是谁自己说都会还给我的?”
“我……我说的是以后啦。我现在还没有钱嘛。”
宗苍挑挑眉峰:“我记得月俸没有少你的来着。”
宗苍算是三宗之上最为慷慨的师父了, 收徒虽少, 但对徒弟相当大方。莫说月俸给的痛快,平日里秘籍法宝、丹鼎灵药更是转手相赠, 传闻万仞峰下三百洞窟,其中倚叠如山的全都是他的珍藏, 随便拿出哪件都是稀世珍宝。
明幼镜自跟随他这些时日以来, 吃穿用度都比寻常弟子奢靡了不止一点半点,一般的好东西都瞧不太上了。可惜开源虽易, 却不懂节流, 一路铺张浪费下来, 荷包里也没存上多少。
宗苍又道:“路上给你买的东西,都给砸坏了罢。”
明幼镜讶然地望着他。
“去你屋里的时候, 看见那些金银文玩都摔了一地。”
明幼镜心里有点酸酸的:“……你去找我啦。”
“嗯。看见你哭了, 心里也不好受。”
江风吹得眼眶有些发涩,明幼镜听见自己闷闷道:“我当时以为,你不要我了。”
宗苍声音有些发哑:“是我脾气不好,没有不要你。”
明幼镜对这一点很赞同。抱着他送自己的宝剑, 也变得更加心安理得了。只是想到一气之下砸坏的金贵器物, 还是会有点小小的可惜。
毕竟都是钱呢……可以同老男人过不去, 但是不能同钱过不去啊。
宗苍看透了他的心思, 道:“过来让苍哥抱一下, 再给你多发半年的月俸, 如何?”
明幼镜一下子就心动了, 努力压制才使自己表现得没那么见钱眼开,稍微思想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抱着几分侥幸心理,踱着小步子向他靠近。
离得还很有一段距离,便被宗苍伸手一拥,牢牢按入怀中。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听见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宛如一道道沉重的擂鼓。
宗苍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低哑,带上一点压抑的情动:“你每次像这般在我怀里的时候,我都想……”
到底还是噤声。手指深入他柔软的发丝间,像是情不自禁的迷恋把玩。
明幼镜也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软声提醒他:“你说过不逼我的。”
长久的沉默,埋在他颈后的大掌用力地揉了一下他的头顶,像是同时把自己的躁动也深深按下去:“不逼你,等你答应。”
他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啊?
明幼镜愤愤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而这潮湿而羞恼的眼神也不知是触动了宗苍哪根失控的弦,落在他后颈处的掌心猛然一颤,眼看着对方便要俯下身来。
灼热的吐息烧在明幼镜的鼻尖,他看见宗苍的喉结滚了一滚,坚毅唇瓣微启,又是那副进食前磨牙的情状。
……这家伙又想亲他!
幸而有了上一次被强吻的经验,明幼镜即刻将剑身一反,戳在了他健硕坚硬的胸肌上,强行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颊红得滴血,一连骂了好几句变态混蛋,一溜烟地转身跑掉了。
只剩下宗苍留在原地,抚着被狠戳了一剑的胸膛,又是无奈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胸口还有刮骨刀留下的伤疤……这小东西还真是会挑他的痛处。
但是比起隐隐作痛的伤口,更遗憾于这一吻未能得逞。
那日与他接吻的美妙滋味仿佛依旧残留在唇齿间。丝毫不懂得反抗的小美人,软绵绵的舌尖被他肆意撕咬侵犯,狭窄的口腔湿热异常,汩汩泌出的津液更是甜得让人发疯。
尤其是他被强吻后睁开的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羞耻,茫然,委屈,一颗颗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晃。
还有嘴角挂着的水丝,声音也被吻得软到不行,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的气音。
宗苍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吻上他流泪的眼睛,湿润的嘴角……一直到亲吻遍布他的全身。
镜镜是那么小的一个小美人,就算全都吃下去,也是很容易的。
想到那满地四分五裂的奇珍异宝,一时竟觉得自己也做了一遭暴虐的夏桀,甘愿撕裂绢帛、泛舟酒池,只为哄一哄那貌美的妺喜。
他忍不住有些自嘲,轻轻一抹干燥的唇瓣,在风中长长叹了口气。
……
来时从榴花渡口来,去时也从榴花渡口去。明幼镜这一回穿了名贵的绢缎,便老实地没有下江捉鱼,只坐在茶摊当头听故事。
讲故事的老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捉了根烟杆,在半空中遥遥一划。
“……那荒山乃宁苏勒一族的陵墓所在,百年干旱,寸草不生。无数魔修视此地为神山,在魔海之中朝圣千万年,只为登临绝顶,寻得天下至宝。”
“这一次的登山者,可以说是魔修之中的至强之辈了。妖龙、偃师、鬼尊、毒郎……众人趟过火海,紧随苍鹰,穿越鬼脉内连天的大雾,费尽千辛万苦,折损无数精兵良将,终于来到了深山之上。”
老头压低了声音,佝偻着腰肢,故作神秘一般:“然而山巅处,却同他们所想的……大不相同。”
“山顶上,是镇守的鬼兵么?”
“是三头六臂的邪兽么?”
“是堆砌遍地的秘宝么?”
众人焦急地催促起来:“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呀!”
老头捋一捋胡须,却打定主意要卖关头:“……都不是。山上,只有白茫茫的大雪。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魔海冰封的大漠。”
“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每个人心中都这样想。原来甚么神山陵墓,千年无人涉足之地,只是空无一物的荒芜。”
“思及这半生的执迷不悟,一路上的艰难辛苦,众人发疯一样狂笑起来。毁掉自己手中的法器,扯断御寒的衣裳,在茫茫大雪中奔走、挖掘——”
“哪怕只有半卷残页也好!只有一点音讯也好!”
“神山……神山……”
他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宛如鬼神低泣,枯枝一样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将听书的众人都引入那苍茫绝境之中。
这一声神山不知反反复复念了多少遍,像是扯不完的丝线,只叫人昏昏欲睡。
“砰!”
忽然一声惊堂木,那被他握在手中的烟杆倏地竖起,像一柄立起的剑锋,直直指向天穹。
“偏在此时……只见大雪之后,一名雪衣少年御剑而来。”
“他的足尖踩着银光流彩的轻剑,抬起的小臂上,那只凶恶异常的苍鹰宛如一只最温顺不过的云雀儿,正在那少年的掌心之下曳羽乞怜。”
“少年的身影与风雪融为一体,衣袂飘飞,姿容绝世……登山者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灵动的人儿,在这样的干净之下,一时竟生出无地自容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