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不论你怎么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时妙原挣脱她的钳制,退到后排座椅的角落说:“你想为你师父讨个说法,我可以帮你。但我和荣观真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插手!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其实我已经死了两次了,过去的记忆对我来说就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我现在没那么多心思考虑从前,我只关心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觉得我可怜也好,就当我罪有应得也罢,反正我看不论是人是鬼,活着本身就是在世上受罪!”
施浴霞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倒宁愿我是鬼就好了!!!”她放声大哭道,“我爹不在了,我师父也不在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不是?你爹又怎么了啊?”
听到这话,时妙原好不容易燃起的气势立马消减了下去。他震惊地问:“你爹他……施大人他,他不是本来就在下面的吗?他难道还能再下两百层不成?”
“我不管……呜……你得给我个说法!”
施浴霞像个孩子似地撒起了泼来,她哭得实在用力,就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随眼泪冲干净一样。车厢内回荡着她的恸哭,就在这一刻时妙原绝望地意识到,她就算再稳重,荣观真就算再成熟,这些最多不过活了两三千岁的山神,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群小不点东西而已。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唉……我怎么就摊上了你们这群祖宗啊。”
“呜……呜呜呜……”
“好了,你别哭了,我不凶你了好不好?”
“师父,我要师父……我要我爹……我不想活了……”
时妙原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啊小霞,你这样伤心,闻音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我能帮就帮,好不好?!”
“好啊,我要你帮我查明她离世的真相。”施浴霞立马停止了流泪。
“不是?你这调理得也太快了吧!”时妙原被她的变脸速度吓得差点背过气去,“祖宗啊,你以为我不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大老远跑来这里?就那个山羊头的王八蛋,我觉得它绝对和老荣家的恩恩怨怨有关系!你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过来的吧?来,我问你,前面路上那个落石是不是你弄的?你费这么大力气单独戳穿我,你一定会替我保密的,对吧?”
“什么?不……”施浴霞正欲为自己辩解,突然听见有人在敲打车窗。
“小霞?门怎么锁了?”那人问。
施浴霞脸色一变:“不好,是荣观真来了!”
她一个激灵调整好座椅,三下五除二拔下缠在时妙原身上的吸氧管,还不忘往他嘴里塞了根吃剩下来的淀粉肠。做完这些后她抓着他的肩膀说:“你听着,我会帮你保密,但是你必须弄清楚我师父是怎么死的,还有你自己是怎么活的!”
时妙原艰难地把淀粉肠咽了下去:“你问我我哪知道!”
“我不管!万事皆有缘由,我刚才想明白了,师父之所以会把剑给荣观真,恐怕是有要事得托付给他。而你也一样!”
“我?!”
“你会在这时候复活,就说明已经发生了什么必须由你来做的事情!如果你的复活是旁人手笔,那么他就要有这么做的理由。如果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不管怎么说,你都绝对要有死而复生的动机!”
屏障瞬间解除,荣观真拉开车门,矮身坐进了副驾驶室里。
“走吧,路上的石头都收拾好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施浴霞说,“小型滑坡而已,后续的交通都不会受到影响,那些交警的记忆我也抹去了,咱们继续开就……嗯?你俩吵架了吗?怎么车垫子都打破了。”
“是啊,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已经和他决斗了好几轮了。”施浴霞粗声粗气地说,“他吃了你的淀粉肠还不够,又吵着要我给他再买,我说这荒郊野岭的到哪给你找去?一来二去他就跟我叫起来了。荣老爷,你是从什么地方捞到的护法?做妖怪的会高反就已经很夸张了,居然连口味也像你一样奇怪!”
“哦,这东西很合他胃口吗?”荣观真回头望了时妙原一眼,“你要是还想吃的话,到酒店我给你再找是了。”
施浴霞不耐烦地滴了滴喇叭:“别管这有的没的了。承光!遥英!你俩赶紧上车!走吧,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数清人头之后,她再一次将油门踩到了最底。这一次她开得依旧很快,但车内的乘客比起之前都冷静了不。道路两旁的山景和植被飞速远去,没一会儿,遥英就靠在荣承光肩膀上睡了过去。
时妙原已经不再需要吸氧,他既不说话也不睡觉,就只是怔怔地凝视着远处的雪山。
卓玛拉山依旧遥不可及,而在比她更遥远的地方,还有无数山脊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前方迎面开来一辆卡车,两车交汇之时,时妙原透过后视镜的反光发现,荣观真一直在默默地凝视着他。
汽车的灯光映亮了山体,而恰巧就在此刻,一大一小两只精瘦的岩羊跳跃着攀上了石坡。
蹦蹦跳跳,蹦蹦跶跶。
风儿在私语,羊羔们的蹄儿踢踏,雪风盘旋在云间,鹫鹰群从山巅飞向了另一个山巅。
汽车尾气如无尽路般蔓延向前方,而不论是山风还是鸟鸣,都无一不在昭告着这样的一条讯息:
来了。
他们来了。
他们终于来了。
他们终于终于……终于要到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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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谁~在等待~~
第72章 心有挂碍 (一)
“呼——好爽啊!”
时妙原大叫一声, 如一滩烂泥般猛地扑在了床上。
晚上十一点半,贡嘎市雪龙庄园酒店。
作为一家主打传统藏式风情的度假酒店,雪龙庄园距今已有近五百年的运营历史了。它最初为当地土司所建, 在近几年才被改造成专门的度假圣地。
庄园内部风格极具藏地特色, 一进门就可以看见院中高耸的白塔与猎猎飞舞的经幡。进入酒店大堂,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口直径有近两米的巨型荷花缸,来到一楼最深处,这里竟还藏了间十分通透的阳光玻璃房。
转经筒在唐卡环绕间静静沉睡, 黄铜制的绿度母像垂眸笑得柔和,据服务生介绍, 这是专供庄园内部工作人员使用的佛堂。
他们的房间都集中在一楼,彼此之间距离并不算远。临分开前施浴霞对众人交代道:“明早七点楼下集合,时间紧张, 今晚记得好好休息。那鸟!你别到处乱跑,小心又缺氧晕倒了。”
时妙原当即立正行礼:“是!奶奶!”
荣承光拖着遥英迅速地跑没了影儿,时妙原随荣观真进入房间, 他们分到的是一间极为敞亮的套房。
屋内共有两张大床, 墙上挂着一幅日照金山的摄影图片, 甜茶在桌上呼呼冒着热气,荣观真抢先一步钻进了浴室,时妙原则脱下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蓄力飞扑上了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