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发抖。
荣承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时妙原看在眼里,心里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乱发脾气,他也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和荣承光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只是再也忍不下去了而已。
荣观真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秘密了。以至于到现在,时妙原都不敢确信自己还有多少事情被他蒙在鼓里。荣谈玉说他为荣承光承受了千年封印之苦,刚听到这话那会儿时妙原还没有太大感觉,但就在荣承光睁开眼的瞬间,他心中的怨愤和不甘就突然被点燃,顷刻间便攀升到了顶峰。
这或许是因为,荣承光实在是长得太像他哥哥了。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头发也乱,脸色也差,别说现在活像是个乞丐了,就算在平时气质跟荣观真比起来也是千差万别。可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跟荣观真长得一模一样。
对时妙原来说,这就好像他眼前站着的不是个活物,而是一块会呼吸会说笑,会时刻提醒他某个人已经不在了的墓碑。
再多跟荣承光讲半句话,他都觉得自己会立刻发疯。
一看见这张熟悉得令人发疯的脸,时妙原就恨不得再像之前那样找块石头把自己撞死。
但他还不能死。
他还想再见荣观真一面。
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
荣承光想掏手帕,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只好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勉强擦干净了自己胳膊上的血印子。
然后他抬起头,对时妙原扯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这样的混账。”荣承光惨笑道,“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我也知道我实在对不起我哥。但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我想谈谈我的事情,遥英的事情,还有主要是……我们怎样才能想办法复活荣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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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鸡现在属于是死了老公受刺激太大一时无法接受,承光不懂事骂一骂得了,大家后面会好好相处的。
第86章 失怒症
时妙原像颗小火箭似地冲下了聆辰台。
他噔噔噔跑得飞快, 荣承光一路狂追,好说才没有被他甩掉。追到寻香洞前面了时妙原突然止住脚步,荣承光刹车不及, 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狠狠绊了一跤。
“我就不请你进屋了, 咱就在这聊吧。”时妙原掐着腰对痛得满地打滚的小荣老爷说道, “等下我还得去给小孩做饭,我就给你三分钟时间,你倒是说说看, 你要怎么复活荣观真?”
“我不知道。”荣承光老实交代。
“他大爷的,敢耍老子!”
时妙原一脚踩中了荣承光的小脚趾, 荣承光凄声大叫道:“但他的肉身没有坏这就说明他的灵还没完全散如果能想办法找回来的话你快松开啊啊啊我的甲沟炎要复发了我们说不定就可以复活他!!!”
“你一个神仙还会得甲沟炎!”时妙原松开脚,恶狠狠地问:“灵没有消散,那你知道该怎么把他叫回来吗?!”
“没有……但要是我们能回大涣寺, 拿回他的肉身,说不定就有机会!”荣承光抱住双脚,颤颤巍巍地说。
时妙原气得鼻歪眼斜:“讲了这么多全是废话, 大涣寺也没加盖那你倒是去啊!我看是你二哥的结界先创死你, 还是你大哥养的那群死羊先把你捅成串串蛇!”
荣承光不敢再吱声了。
过了好半晌, 时妙原的气终于消了一些。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荣承光,问:“复活你哥的事,现在暂时是干不成的。你还有别的话想说吗?没有就给我滚。”
“有……有的。”荣承光哆哆嗦嗦地说,“遥英是荣谈玉的人。”
时妙原啧了一声:“这个我早知道了。他就是徐知酬吧?那个被你间接害死了爹妈,还给人当扫把星扔到了东阳江里的小孩。”
“嗯……是他。”荣承光缓缓点头道,“遥英就是徐知酬, 他是荣谈玉的手下,他是带着目的来接近我的。当初他掉下悬崖后,先是被荣谈玉带回了克喀明珠山, 他给他编了一整套身份,然后才送到我身边来当卧底。”
时妙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有意思,当水神对你来说简直是太屈才了。依我看,你俩其实应该去演乡土版007,遥英演那个7,你就是个蛋。”
“对不起。”荣承光低下了头。
“别一天到晚道歉,听得老子心烦。”时妙原不耐烦地问,“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要我去帮你报仇吗?就凭我俩?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报仇的事我还没想好,我只是觉得荣谈玉肯定还有别的计划!”
荣承光的语速突然变快了许多。他急切地说道:“那天晚上,遥英把我带到了木提措,他用重身水陷害了我,又拿走了我的修为。如果只是为了报父母之仇,他根本就不需要做到那个程度,他和荣谈玉恐怕还有另一步打算!”
“你说得对,如果遥英只是为了复仇的话,那你早就该烂在木提措里了。”时妙原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过我也是不明白,他既然已经当了水神,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彻底做掉,以绝后患呢?”
荣承光被噎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总之你也看到现在的状况了吧?荣谈玉带着那群邪神里外瞎搞,他现在连十恶不赦之人的愿望都敢实现,久而久之大涣寺肯定要乱套,他绝不会就此收手,到时空相山只怕会出更大的乱子啊!”
“荣谈玉还能再做什么啊?他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到月球上去拿烟头烫外星人屁股吗?”
“不管他有什么计划,我们都应该阻止他!”
“是你要,不是我。”时妙原更正道,“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荣承光,你现在已经不再是神了。如今的你,充其量就是个活得久一点的蛇妖,而我呢,杀伤力还没有一般麻雀大。荣谈玉是绝对没憋好屁,但其余人的死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唯一需要关心的人已经不在了,就算明天地球就要爆炸,我对此也不发表任何看法。”
“哎,你……你不要那么悲观嘛。”荣承光小声,嗫嚅道,“我不都说了么?我哥的事说不定还会有转机,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的啊,你振作一点嘛。”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真的是荣承光本蛇吗?”时妙原露出了活见鬼一般的表情,“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你别是被鬼上身了吧!你就站那别动,老子去找点公鸡血泼你一哈。”
荣承光赶忙辩解道:“我不是啊!不对,我不是鬼,我是荣承光!你别误会我啊,我就只是想劝劝你而已!”
时妙原后退两步,狐疑地打量起了眼前的男子。
从长相上来看,他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小荣老爷没错,但问题其实出在性格上——现在的荣承光和从前比起来,简直就和教堂里那种光膀子吹喇叭还拿爱心箭戳有情人屁股的小天使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