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时妙原把碗砸到了桌上。
张望被他吓得打了个哆嗦:“常大哥!你,你怎么了?”
“我吃饱了。”时妙原噼噼啪啪地拍起了肚皮,“但还没过瘾,再给我来碗米饭,我要吃汤泡饭。”
“常大哥,没想到你看着块头不大,饭量和力气倒是挺厉害的。”张望赞叹不已,“就里屋那俩小孩,你单让我背一个,我估计都走不出多少米呢。”
“嘿,你当我是谁啊!我之前不都说了吗,我平时经常锻炼,天天爬山游泳攀岩跳水一点也不带含糊……等一下?”
时妙原本来在翘着二郎腿等汤泡饭,话说到一半突然坐直了起来:“你说几个小孩?”
“啊?两……两个啊?”
他愣住了。
紧接着,他啪地放下碗筷,冲向卧室,咣当一声踹开房门,打开灯用力掀开了被子。
“妈妈?”张遥睡眼惺忪爬了起来,“天亮了吗?”
“别找妈了!我问你,另一个小孩呢?”时妙原按住了她的肩膀,“就和你们在一起那个,那个男孩!他到哪里去了?”
“你……你是说小方吗?小方他不就在这……”
“我说的不是旁边这个卷毛,是另一个和你们一起被困在藏仙洞的小朋友!”时妙原焦急地摇晃着张遥,“我不是也把他带回来了吗?他人在那里?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啊!”
“啊?可是,开始我就是和他两个人一起进山的呀……”
“什么?”
就在这时,卷毛也醒了过来。他一看到时妙原,就兴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哥哥,你没死啊!”
时妙原没有搭理他。他死死地盯着张遥,就好像非得要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来一样。
“你确定,洞里就只有你和卷毛两个人吗?”他一字一句地问。
“是、是的呀?”张遥战战兢兢地说,“那个,之前是有个朋友和我们一起在山里拍照,但她后来家里有事,就先走了……我和小方,我们两个走了很久,一不小心掉到了山洞里,再醒来就在这了……哪里有你说的第三个人啊?”
窗外接连划过数道闪电,雷鸣声激得屋内众人无不浑身一颤。
无数碎片似的画面涌进时妙原的脑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碎石、溶洞、流水与鬼魈。
神像、石剑、白马与红纸……
那个梦。
荣观真。
他流血的眼睛。
还有……高台上沉睡的男孩。
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庞自时妙原眼前闪过,在某个瞬间,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反复萦绕在他心间的不和谐感。
他想起来了。直到这时,时妙原才终于回想了起来——那神秘男孩的长相,似乎像极了小时候的荣观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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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出自《道德经》
老荣:即将强势回归
第10章 蟾宫落
“让开,别挡道。”
时妙原起身便要离开,张望赶紧冲上去拦住了他:“别啊哥!外面雨那么大,你这样贸然出去,万一出意外了可咋办!”
“发生什么事了?”张鸣恩端着一碗羊肉汤走了进来,“是要给遥遥他们吃东西吗?我刚打了点肉,让我来喂吧。”
“不是,我是要走。”时妙原坚定地说,“我不能再待在山里了。”
“等等啊,哥,你这到底是咋了啊……”张望简直是一头雾水,“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就闹着要走了呢?你饭还没吃完呢,再怎么说也别浪费食物呀!”
“张望啊。”
时妙原幽幽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用一种十分苍老的语气对张望说道:“这事儿吧,对你来说理解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反正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你哥我现在,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哎?”
“你知道吗?我的仇家就要追上来了。”时妙原淡淡地说,“虽然说我俩现在有仇,但我们之前其实谈过好长一段时间恋爱。我跟他好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我。我们刚闹掰那会,他每天就想着怎么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巧的是到最后他还真给我了我一刀,还巧的是他现在就在附近,更巧的是论打架我从来都没赢过他哪怕一次,最巧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了。”
屋内突然变亮了许多,原来是窗外划过了两道闪电。时妙原静静地凝望着张望,直到雷声传到他们的耳边,直到,屋顶的吊灯被震出了薄薄的一层飘灰。
“你知道,新仇和旧恨加在一起是什么概念吗?”他轻声问道。
“我没时间陪你们闹了,我现在真的该走了。别用这种表情看我,也别问我需不需要法律援助,更别问我怎么办啊啊啊为什么屋子里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我不想弄清楚原因,我也没兴趣和你们在这儿破案,拜拜了啊哥几个,今天很不高兴认识大家,老子现在要逃命去了!”
说完,时妙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门前,用力拧开了把手。
……
拧不开。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成功。
“快走。”张遥说。
“什么快走?”时妙原愕然回头,“这还用你催?我不是正走着呢吗?”
“……不是我说的。”
张遥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机。
“是,是刚才有人给我发了短信……”
就着顶灯昏暗的光线,时妙原看清了那上面显示的内容。
屏幕上就只有两个字:
快走。
发件人:妈妈。
叮叮叮叮叮。除了时妙原以外,屋内其余人都收到了新消息。张鸣恩冷不丁哆嗦了两下,因为他的手机震得尤为厉害。
接连十几条短信通知蹦上锁屏界面,每一则显示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别走。
别走。
……
别想走!
“发件人是,是玉谅?”周合云几乎站不太稳,“这怎么可能,这……她都已经……她都已经死……”
“妈妈?是妈妈吗?”张遥茫然四顾道,“妈妈到这儿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屋外的风咆哮得近乎歇斯底里。窗缝间不断漏着冷雨,它快要碎了,但没人敢上去修理。
张鸣恩紧紧地攥着手机,过了好半晌,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玉谅……是你吗?”
轰!!!
似是为呼应他的呼唤,一道惊雷在小屋上空炸响了开来。灯泡应声而灭,无休止的雷光映得木屋内外亮如白昼。窗上雨注横流,氤氲的雾气之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啪!”地拍上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
然后它松开,在玻璃格间留下了半片残缺的莲花纹图样。
啪,啪,啪。
那手不断按下,不断松开,如是重复几次之后,它悬停在窗边,随后稍一用力——
哗——!
木窗轰然崩裂,数不清的碎片和着雨注狂灌入了屋内。风暴哄堂大笑,将入目可及的一切尽数卷上了半空。桌椅七零八落,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锅瞬间被摔了个稀烂,有什么东西飞扑到张鸣恩嘴边,他一尝,竟是几株新鲜又柔嫩的香菜。
他愣了半秒,而后大叫道:“有鬼啊!!!!!”
“鬼?什么鬼!爸,爸你可别吓我啊!!”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是谁在踩我的脚?啊——!!”
“不要乱跑!冷静,冷静,先冷静下来再说!”
“都让开,让我先走!有鬼啊!闹鬼了!她是来找我的,让我走,让我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