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了!”荣承光果断摇头:“我哥他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
时妙原浑身血液的倒流了半秒。
他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枚雪花落在他的鼻尖,并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什么叫见不了?
什么叫不在了?
难不成……荣观真在寻香洞里出事了?
他说他闭关修炼,难道是在这期间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自己在洞里没人帮忙出了事,形神俱灭了……吗?
雪花彻底融化,时妙原呆若木鸡。
荣承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他现在已经下山了。”
“啊……啊?下山了?”
“对呀,就半个时辰前的事情。”
“不是,那我怎么没见到他啊?!”时妙原再度遭到了冲击,“你确信他已经下山了?他不是明天才出来的吗!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我都算好时间了他怎么提前跑了,他现在这样我要到哪去找他啊!!!”
“你问我我哪知道,你没见到他,我可是和我哥抱抱了哦!”
荣承光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我跟你讲,我哥那个帅的呀,简直是人神共愤!他现在不仅法力修为大涨,也已经完全掌握了无弗渡的用法,他说他要去休宁,先到集市里去逛逛,然后再回来找我,他还说要给我带礼物……哎!你去哪儿啊!时妙原!大黑鸟!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时妙原化作金乌,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飞向了远方。
休宁城。
临近年关,街上四处都是出门置办年货的居民。
天色将晚,道路两旁吆喝声此起彼伏,红灯笼将建筑映得喜气洋洋。时妙原落地以后左奔右走,他就连关了门的客栈都踹开来看了两眼,也依旧没发现荣观真的踪迹。
天空飘起雪花,他茫然地行走在人群中,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
雪越下越大,他没有带斗篷,便随便找了处屋檐等雪停。
身后就是饭馆,肉菜飘香四溢,他却没有半点食欲。
眼前不断有行人走过,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在其中显得尤为瞩目。儿子被爸爸扛在肩上,拿着糖葫芦咯咯直笑,夫妻俩手牵着手,看起来彼此恩爱得紧。女人脸上满是幸福,她的小腹有十分显眼的隆起。
时妙原吸吸鼻子,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真冷啊。
“糖葫芦而已……我自己也有钱买的。”他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过路人看到他,免不了捂着嘴低声议论。他们不明白这青年长相好看,打扮富贵,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可这样的公子哥却为什么会流落在街头,露出被抛弃了的小狗儿一般的神情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就连时妙原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了街景。
近前方一对母子在拌嘴,再往前卖糖画和布偶的商铺边围满了小孩。
石板路对面有间不起眼的小摊,有两名客人正在同摊主闲聊。
时妙原往那随意瞥了一眼,然后,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惊恐万分地站了起来。
小摊上摆着许多娇艳欲滴的红花,它们开得旺盛,和周围的雪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名俊秀的书生拿起两支红花,递给了身旁的剑士。他说:“这花多为定情之物,恰好适合给你。”
“谢谢。”剑士接过红花,轻声感慨道:“很漂亮,这颜色好看。不过……”
“荣观真?”时妙原傻傻地喊了一声。
对方惊讶地地回过了头来。
那的确是荣观真。
他一身白衣裘袄,长发衣冠带雪,果真如荣承光所说,变得比以前还要潇洒了许多。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两支红绒布缝成的花朵。假花的颜色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下未免有些刺眼,尤其,当另一人手里也有类似的定情之物的时候。
那人狐疑地问荣观真:“这位是……”
时妙原扭头就跑。
他先是撞倒了几名行人,又不小心踩了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两脚。方才那一家子还没走出多远,时妙原经过他们身边时好说避开了孕妇,却不慎把她儿子的糖葫芦打掉到了地上。
身后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惜他根本无暇分身去道歉。出城后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他变回原形飞上天空,也不管雪风有多强劲,就一个劲地埋头往北边飞。
空相山自东向西延伸,只有朝北他才能尽快抵达山界。雪粒如石子般抽打他着他的背羽,有砍柴下山的樵夫无意间望向天空,不禁惊叹道:“是火流星!”
那当然不是火流星,而是铁了心要离开空相山的金乌神鸟。直到飞抵一片松树林边时,时妙原才堪堪放慢了速度。
他收敛起翅膀,落到了其中一棵树顶上。
天黑了,猫头鹰咕咕咕地叫。出来觅食的野兔被他这阵仗吓回了洞里,小松鼠在松针间探头探脑。传说中神气活现的大鸟变回人形,他一屁股坐在树杈间,抱着树干委屈地掉起了眼泪。
“妙妙!”
时妙原哭着哭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时妙原!”
那人的声音一开始本来在很远的地方,再下一次响起的时候,便已经近在咫尺。
“时妙原!时妙原——!”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真是服了……为什么能飞得那么快啊!”
“时妙原,你快点出来见我!”
是荣观真!
时妙原大为惊骇:他怎么来了?这儿离休宁保守估计有五六百里,他居然能跑得这么迅速?!
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赶忙把自己藏到松针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周围的情景。
“时妙原……时……呼……妙妙!”
荣观真正好跑到了时妙原脚底下。他虽然有些发喘,但整体的呼吸还算平缓,只是声音焦急万分,还时不时四处张望。
“时妙原!你快出来,我看见你落到这里了!”荣观真仰头喊道,“你不要再躲了,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快点出来看看我呀!”
不论他如何呼唤,时妙原都嘴巴紧闭,一声也不吭。
他本来想着就这么等荣观真离开,不料看见他腰间的红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嗖——!
一小簇松针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中了荣观真的脑门。
“哎哟!什么东西!”
他捂住额头往顶上望去,只见时妙原浑身煞气缭绕,脸色阴沉无比,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妙妙!你怎么到树上去了呀?”
荣观真欣喜地跑到他脚下,他作势就要上树,孰料时妙原猛地一摇树干——
哗啦啦!积雪砰然落地,将荣观真结结实实地埋在了下面。他努力扒开雪堆,刚喊出一个“妙”字,又见无数松针直冲面门而来,立马就吓得缩回了雪里。
“不许再这么叫我了!妙你个大头鬼妙,谁允许你这么称呼长辈的?!”
时妙原一边疯狂摇树,一边怒不可遏地喊道:
“荣观真,你给我滚!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负心汉,陈世美!你说想老子,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两百年了鬼影不见出来了不找我就算了,居然还不辞辛苦跑到镇上跟别人谈情说爱来了!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你要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这方圆五百里内的麻雀全叫过来啄瞎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