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一时语塞。
他回忆起荣观真那时的表情,确实,并没有比关居星形容得好到哪里去。后来发生的事他当然也还记得,只是……那就不是小孩子该听的东西了。
他咳嗽两声,把关居星放下来,一板一眼地训道:“你小子能不能别整天不务正业?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八卦取乐,好好干点正事儿去不行吗?”
“可我们的正业就是服侍老爷啊……”关居星的眼中泛起了泪花,“现在老爷没了,我们也去不了大涣寺,除了在这儿看点东西怀怀旧,我们还能干点啥啊……”
眼看他就要开嚎,时妙原赶紧把他和关亭云往外面推:“行了行了!别给我鬼嚎!我累了,我要睡觉了,你俩快去给我烧桶洗澡水,然后再把床给铺好,毛绒玩具都给我摆放整齐了听到没有!我今天要跟小毛鸟睡觉,要是没准备到位,你俩今晚就在草丛里休息吧!”
“哎哟,我不要睡大草地!”
关居星和关亭云撒腿就跑,菩提果也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追了出去。不一会儿,黄姜花丛里就只剩下了时妙原,荣承光,还有那条被哭得尾巴直往下滴水的金蛇。
金蛇像条大围脖似地挂在荣承光肩膀上,它的表情淡淡的,有一点委屈,但不说。
时妙原把卷轴收起整好,忙活了老半天见他俩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地问:“咋了,祖宗,你也要一起睡觉吗?”
荣承光谨慎地向后挪了几厘米:“婉拒了哈。”
“那你怎么还赖着不走?”
“我在思考一件事情。”
等到亭云和居星彻底走远了,荣承光才接着说道:“我在想,当初死在山神殿里的那两个小孩……那对被你和荣观真从废村里救出来的兄弟,应该就是他们两个吧?”
时妙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看样子是的。”他耸耸肩,将卷轴摞好绑起,顺手清理起了地上的石人碎片。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时妙原站起身来,略有些怀念地说:“当初,荣观真把他俩的魂魄暂时存放到了小狮子里,他本来准备之后找时机放他们出来修炼,但那时这俩孩子伤得太重,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宿体,就这么一直拖延了下去……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猜,荣观真应该也就是前几年才把居星和亭云放出来的。”
“说来也是,毕竟我之前也从没见过他们。”
荣承光望着小护法们消失的方向,出神地说道:“观停云,观居星。该怎么说呢……他还挺会起名字。”
时妙原咧嘴笑道:“这名字是不错,至少比那升升降降的好多了。说实话,这次复活回来,我才发现荣观真对小孩的容忍度居然那么高。亭云和居星一吵,我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把这俩混世魔王拉扯到这么大的。”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了荣观真身穿粉围裙、头顶厨师帽,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往他们嘴里塞宝宝辅食的画面。如果要为这幅画起个名字的话,他认为应该是:恶魔奶爸怜子图。
荣承光似乎也和他想到了一块,他恶寒了两下,赶忙转移话题道:“不过看样子,亭云和居星应该都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时妙原点头道,“不记得才是好事,只有彻底忘记过去才能再入世,才能有力气继续活下去。”
“也许吧。但作为一个确实忘了很多事情的人,我觉得比起舒舒服服地遗忘,还是痛痛快快地记住要来得更好些。”荣承光说。
时妙原不屑地说:“谁在乎你怎么想啊。”
荣承光并不在意他话里的讽刺。他抬头望向洞顶,盯着那片由夜明珠点缀成的星空感慨道:“这么一想,舒明应该也是前两年才聚气成灵的。舒明,舒明……这也是个好名字啊。体舒意匀,身清心明,看来,他很喜欢那个孩子。”
时妙原冷笑了一声。
“喜欢又能怎,名字好又如何?还不照样是个专坑亲老子的白眼狼。”他朝天空翻了个重重的白眼,“那小子是又舒又明了,荣观真还被人放在庙里当摆件用呢。连死了都不得安生,要我看,他就应该早把舒明扔了让他自生自灭去,这样一来也免得遭到背叛。你说荣观真费劲传那劳什子神位干嘛?我觉得让菩提果来当山神都比把一片真心喂给狗好!”
咔哒。寻香洞一隅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
荣承光微微挺直了腰背,他身上的金蛇也抬起头来,警觉四处张望。
时妙原和荣承光对视了一眼。
他们几乎是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这里有东西。
除了他俩以及金蛇以外,这里还有来自第四个人——或者是活物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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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妙妙:幸好卷轴不播限制级画面。(擦汗)
第104章 体舒心明 (二)
“哎, 话可不能这么讲。”荣承光赶忙劝时妙原,“你看,舒明从小被荣观真养大, 怎么说也得他叫一声爹。你和我哥曾经关系匪浅, 照这么讲的话, 他也应该能算是你的孩子吧?”
“哈啊?这就免了吧!”
时妙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捶着后腰窝,在花丛里溜达来溜达去,像个小老头似地打哈哈道:“我啊, 当初只不过是出了颗杏儿,养舒明的是荣观真, 我可没真把他当自己家的崽子看。公鸟又下不了蛋,更何况这孩子是个小白眼狼,我可不能认他, 我就怕认了他,到时候也给我弄死球咯!”
“你不想认吗?”荣承光惊讶地问,“可是, 他身上明明有你的金羽啊, 时大哥, 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怎么来的哇?”
“诶——哟!承光弟弟,我是想过,但没想出来名堂呀!”
时妙原拍着大腿说:“我呀年纪大,爱忘事儿,跟你哥掰扯了这么些年也没整清楚,东西呢也是放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金羽更不记得藏到哪里去啦!”
荣承光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这可不得了!咱要去找找么?”
“怎么去?到哪儿找?哎呀呀,随缘吧~你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依我看, 咱俩这后半辈子估计都要在香界宫里相看两厌咯。”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一边插科打诨,一边你追我赶,一边兄友弟恭,一边你再动老子一下试试看地往木廊桥走了过去。他们聊得开心,到兴头上还忍不住互相推搡两下,看起来就跟亲手足似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靠近桥墩的时候,时妙原向荣承光做了个手势:
你过去看看。
金蛇从主人肩头滑落,它一接触地面就隐匿了身形。荣承光完好的那只眼睛微微泛光,他垂眸沉思片刻,再望向时妙原的时候,他的表情十分错愕。
啥意思?时妙原对他做口型道。
你静观其变!荣承光狂眨眼睛。
你给我抛媚眼干嘛?注意点儿影响行吗。
我抛你个二球奶奶!
荣承光稍定心神,再度放声感叹道:“时大哥,我们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我哥他生前高低也算是个体面神,咱总不能就那样把他放寺里了吧?他若在天有灵,肯定也等着咱俩去救他呢!”
“这怎么救嘛?你说说看要怎么救!”时妙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哥他走得早,走得惨,连一句话都没有留,就把我这孤儿寡母的给丢下来啦——!”
他迅速绕到了桥墩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