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再也憋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啜泣了起来。
“当初……当初你们离开以后,我就被荣谈玉关到了慧师洞里。”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被他关了好几天,等到贡布达瓦走了才想办法逃出来……我出来以后,周围哪里都已经没有人了,我找不到人问路,我,我走了好久,才走出克喀明珠山……才来到这里……我到了大涣寺,我到山神殿门口,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舒明说到伤心处,登时又放声大哭:
“我看到荣观真了,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伤,他是被我害死的!全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错信了荣谈玉那龟孙,荣观真他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我,大涣寺也不会变得那么乌烟瘴气!我知道你们一点儿不想看见我……可是我……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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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舒明虽然现在是个小哭包,但长大后说不定会像他爹一样变成大猛1呢[好的]
第105章 体舒心明 (三)
“啥玩意儿?你说你是从青藏高原徒步走到蕴轮谷来的?!”荣承光大受震撼:“我了个铁脚啊!”
时妙原也目瞪口呆。
克喀明珠山位处西南边陲, 就算是到空相山西翼也得走个十天半个月的,更别说蕴轮谷远在东南沿海,这两个地方直线距离都有四千多公里, 舒明这孩子, 居然就这样走过来了吗?
“你……不是, 你就没想过,路上坐个车,搭搭飞机什么的啊?”时妙原颤颤巍巍地问。
舒明吸了吸鼻子:“我没有钱。”
“呃。”
“也没有证件。”
好吧, 这理由时妙原完全能够共情。
“然后,我也不认识人,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坐上飞机。”舒明一边擦眼泪,一边说,“白天外面人多, 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睡觉,等天黑了我再走,一晚上能走好几十里路呢。要不是不能连天带夜地走, 我肯定半个月前就到了!”
他说着说着, 竟有些得意起来了, 就是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和他那小骄傲的表情很是不搭。
荣承光望着时妙原说:“这小东西还挺会自夸的。”
时妙原心生警惕:“你看我干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他这个性格和我哥不像。也不知道不随谁。”
时妙原恶狠狠地剜了荣承光一眼。他走到舒明面前,先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干净了眼泪,然后, 他命令道:“坐下,把鞋脱了。”
舒明一一照做。
他穿的是最朴素的布鞋,虽然脚趾头露了两根出来, 但好歹皮没有给磨破。
时妙原这才松了口气:想来也是,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多少算是由蕴轮谷的灵气滋养出来的小仙儿。不说别的,就凭他身上那根金羽,他要是能受半点伤,时妙原都能把荣观真名字倒着写。
但即便如此,一想到他走了这么远路,自个在路上风餐露宿不说,就连每天能在哪儿落脚也不知道……时妙原就算对舒明再有意见,也是一点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说:“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脑袋笨笨的,哪天走丢了可怎么办。”
舒明嗫嚅道:“对不起。”
“再让我听见你道一次歉,我就把你给扔到大涣寺里去喂羊。”
确定这孩子身无大碍之后,时妙原又问:“不过香界宫外边被设了结界,连我都出不去,你又是怎么进得来的?”
“是……是它带我来的。”
舒明摊开了手掌。
时妙原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看清他手心的东西时,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金羽!
他的羽毛,如假包换的复生之宝,柔软又灿烂地悬浮在半空中,一如往常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辉。
时妙原咽了口唾沫,他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可当他向金羽伸出手,它却立刻化作光点融入舒明手心,就好像它们才生来就是一体的似的。
“这东西,你是打哪来的?”时妙原紧张地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一出生就有金羽了。”舒明望着自己的手心出神地说:“荣观真告诉我,这是你送给他的礼物。”
时妙原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你在开玩笑吗?虽然我之前就听过这个说法,但……不是,我送给他的?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这不对吧!舒明,你确定你没听错吗?这明明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到荣观真手里?虽然我确实不记得我把金羽都藏到哪儿了……但你说我给了荣观真,你知道这话有多荒谬吗?不管再怎么说,当初也是他一意要处决我的啊!”
舒明静静地看着时妙原。
他的神情哀伤,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正因如此,我之前才说,你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他缓缓说道,“你不仅忘了你做过的事,你也忘记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杀身仇人。”
“你根本就不是被荣观真杀死的。”
时妙原彻底失语。
荣承光也有些惊讶,不过,看他的表情,好像对这个论调并不是很意外。
“什么叫,我不是被他杀的?”时妙原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舒明啊,虽然我知道,我很清楚荣观真他对我确实还有感情,虽然我现在也一点都不记恨他了,但你要是说,处决我的另有其人,你还说我忘了我做过的事情?我是失忆了吗?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点!”
他捏住了舒明的肩膀:“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打哑谜,现在我正好问问你!我死去的那九年荣观真到底做了什么,他不在这里,你放心大胆地说!”
舒明摇头道:“更多的我不能说了。”
“你啥意思?你自己起了个头,要我在这猜吗!”
“荣观真不让我说。”舒明缩了缩脖子,“他告诉过我,如果哪天我能够见到你,一个字都不要提他所经历的事情。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想,他可能是希望能自己亲口对你这些事。”
时妙原彷徨地张了张嘴巴。
“亲口……对我说……这对吗?”
他喃喃道:“这话说的,怎么就好像,他笃定了我一定能复活似的?”
而且,荣观真现在也已经死了。
他要怎么亲口告诉他真相?
舒明闭口不言。
很明显,从他嘴里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时妙原深呼吸数次,强行将心跳平复了下来。他冷静地说道:“你既然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他。你能突破香界宫的结界是吧?带我出去,我要去大涣寺把他给抢回来。”
舒明再度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我也做不到。金羽虽然为我打开了通道,但这是单向的,我只能自己进来,想出去就找不到办法了。我已经在这儿晃了好多天了……我,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也是实在不想再打扰你们的。”
一想起在外漂泊的那段时日,他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谈话彻底陷入了僵局。
时妙原恍恍惚惚,脑子里翻来覆去什么东西都有。荣承光站在一旁不发一语,金蛇又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蛇尾甩来甩去,像小猫尾巴一样扫着主人的胳膊。
“别闹,聊正事儿呢。”
他捏捏金蛇的尾巴,转头一看,发现舒明正在偷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