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怎么了。”时妙原楚楚动人地问,“你也要剁了我呀?”
“不是,等处理完荣谈玉,我有话要对你说。”荣观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咚咚。时妙原的心跳漏了两拍。
他的脸迅速红了,只是荣观真云淡风轻,周围人这么多,他也不得不跟着淡定。
可实际上,他的魂儿现在早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荣观真活了,荣观真就在他身边站着。他们胳膊挨着胳膊肩膀凑着肩膀贴着,荣观真没有嗝屁,荣观真甚至还在喘气儿!
放俩小时前他根本就不敢做这样的梦,更何况现在的荣观真——他的造型简直比原先还要性感几百倍!
时妙原不断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荣观真:他脸上的疤风情十足,他的肌肉怎么又结实了这么多?他身上的神袍漂亮得时妙原恨不得原地撞死在山神殿的立柱上,而且他的头发还长长了!
长头发!时妙原在内心疯狂尖叫:天知道他有多喜欢长发的荣观真!当初刚得知他剪短发那会儿,他还在心里哀嚎了好久。
荣观真注意到他火热的视线,轻声问道:“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我身上都好好的。”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帅。”时妙原坦诚地说。
“……”舒明尴尬地扭过了头去。他有点想下去自己站着了。
荣观真和时妙原互相明送秋波,他在被迫夹在中间当电灯泡,此情此景,让他不禁回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雪夜——当年在香界宫,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在杏树下……了无数次的那个夜晚!
一想到这事,舒明就恨不得仰天长啸:
谁来管管我的死活!
“咳……咳咳咳……”
荣谈玉虚弱地咳嗽了起来。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还在被施浴霞勒着,白眼都快翻到地上去了。
“你们……你们这群混账……”
他扒住锁链,气若游丝地问:“所以……我来到山神殿以后……就被万霞骗了,对吗?”
“你还挺聪明。”
施浴霞将铁索在手上缠绕几圈,用力收紧——荣谈玉应景地抽搐了起来。
“从你见到时妙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我造的幻影里了。”她得意地说,“很可惜,你所看到的那些令你心潮澎湃的景象,基本都是假的。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空相山真正的山神,确确实实是复活了,现在正好好地在你面前站着呢。”
“……”
荣谈玉的身体开始复原。不过一会儿,他的眼睛就长了回去,五官也很快各归其位。
只是他的脖子还被锁链卡着,断掉的颈骨戳破了皮肤,怎么也回不到该有的位置上去。
他趴在地上,一抽一抽地打着摆子,血肉粘连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听得时妙原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默默望向荣观真,他记得他脖子上也有一道类似的疤。
荣观真好像猜出了他的想法,他捏了捏他的手,说:“不疼。”
时妙原闷闷点头。他沉默半秒,问:“你怎么这么平静?”
“怎的?”
“就,我还以为……你见到我,至少得抱一抱我什么的。”时妙原的眼神有些躲闪,“你比我想象得要淡定嘛。”
荣观真愣了一下。
“我是想亲你的啊,”他说,“这不是还没办完正事吗?”
“咳咳啊哼哼咳嗨!”舒明疯狂清嗓子。
那头,荣谈玉基本恢复了原样。
他张开嘴,对施浴霞干笑道:“你父亲……十恶大败狱……”
这个词一出现,时妙原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过,倒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他想起了荣谈玉在克喀明珠山说的话:
荣谈玉说,施浴霞的父亲施太浩,曾司掌地府的岱岳大帝,就是因为破例帮女儿搜寻荣闻音的魂魄,才被罚下十恶大败狱的。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施浴霞,不料她却笑得十分灿烂,用人逢喜事精神爽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笑眯眯地说:“你说到这个我可就来劲了。荣大哥,我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父亲现在在哪。”
“什么……”
“我听了你的话,专门去十恶大败狱转了一圈,你猜怎么着?我还真见到我爹了。”
荣谈玉瞪着她,像是要用眼神在她身上烧出两个大洞。
“谢谢你告诉我他在那里,你的消息还挺灵通,只可惜准确度欠佳。”
施浴霞俯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他到十恶大败狱,可不是去受刑的哦。”
“我爹啊,他工作干得不错,最近得提拔高升了。”
“你要说是低升也行吧,反正都是那么个意思。”
“总之,现在他负责的业务范围扩展了几个……其中就包括十恶大败狱呢。”
荣谈玉开始发抖。本来长好的眼珠又掉落下来,滑稽地在鼻尖发颤。
施浴霞看他这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荣大哥,你背信弃义害死了我师父,又为了山神之位连累了无数生灵。杀蒙拐骗你无恶不作,仁信孝义你是一个不沾,就你这样的东西,你说……哪天你要是死了,下了十恶大败狱,我爹会怎么来迎接你呢?”
“抱好他。”
荣观真把舒明放到时妙原怀里,提着赤血剑向荣谈玉走了过去。
荣谈玉突然缩小变成羊头,滑出施浴霞的锁链,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台阶。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贡布达瓦!救我!”
比贡布达瓦来得更快的是荣承光的巴掌。蛇尾迎面而来,荣谈玉堪堪将身一矮,才狼狈地躲过突袭。
山谷间隐约传来熊吼,贡布达瓦咚咚咚跑上台阶,他正要将荣谈玉护在身后,施浴霞挥动铁链,精准地削中了他的脑门。
“慧师神,多有得罪了!”她大喝道,“你快醒来吧,不要再任人把控了!”
铁索砸凹了贡布达瓦的颅骨,也将扎在他脑门里的金顶枝整个蹭飞了出去。
贡布达瓦旋即僵在了原地,荣谈玉见状不妙,转身就跑,被他大手一捞,直接捉了回来。
他用力地掐住了荣谈玉的脖子。
贡布达瓦嘴巴大张,喉管里传来了可怖的呼吸声。他的眼睛涨得血红,胸腔起伏剧烈无比,额头的青筋几乎暴涨开来,就像刚从冬眠中被惊醒的熊罴一般。暴怒,震怒,愤怒不止。
他粗喘着,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怒不可遏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月亮……”
“月亮……你……”
“你……你……”
“你,都做了什么!”
荣承光兴奋地问:“他要变好了吗?”
“等等,好像不对劲!”
时妙原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都快退下,贡布达瓦不对劲,他没有恢复!!!”
话音刚落,贡布达瓦猛地扭过了头来。
一阵银光闪过,他用牙咬开嘎乌盒,盒内黑烟滚滚而出,只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头有两人高的黑熊。
是在雪龙庄园袭击他们的熊!
黑熊疯一样朝荣承光扑了过去,荣承光失声尖叫道:“怎么又是老子?!这死东西记仇的是吗!!!”
“让开!”
时妙原果断挥出无数黑羽,那熊受了伤反而更加兴奋,施浴霞彻底惊呆了:“怎么会这样?金顶枝拿下来了,他为什么还要为荣谈玉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