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吼声变得清晰了不少,他还听见了土墙倾塌的轰鸣。荣观真绕树三圈,颇为头疼地说道:“荣谈玉也发现这棵树了。他锁住了传送门,这是雪山那边的术法……我,我解决不了。”
说着,他以剑撑地,冷不丁跪到了地上。
时妙原赶忙扶住了他:“阿真!你怎么了!”
“我刚刚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恐怕撑不太住了。”荣观真低着头闷闷地说,“不过我应该还能清醒一会儿,你别担心,在我昏过去之前,我会安顿好你们的。”
他的体温正在极速降低,时妙原心急如焚道:“我先带你飞出去!”
施浴霞向天空吹了声口哨,她侧耳聆听片刻,神情凝重地说:“我的徒弟们在来的路上,但她们说,蕴轮谷周边邪气丛生,荣谈玉恐怕刚设下了结界。它们最多就只能停在外围,再往里就进不来了。”
“那该怎么办?”时妙原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吧!”
“你别怕,我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荣观真安抚似地按住了他的胳膊,“我们还不能一走了之。外面都是羊神和熊,如果有普通人误闯进来就糟了,我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都这样了,你就别想熊的事了!”
时妙原直接把荣观真背了起来,“来,我先带你走,小霞,你的人停在哪?如果我能飞出去的话,你能不能让他们接应一下……”
“我能破树上的咒。”
“是谁?!”时妙原猛地回头。
声音是从竹林里来的!他一连飞出数枚黑羽,竹叶哗哗落下,林中的人仿佛受了大惊,像只兔子一样抖了起来。
“给我滚出来!”时妙原怒喝道,“再敢鬼鬼祟祟地躲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数到三!一!”
一个其貌不扬男人拨开竹子,走了出来。
他两股战战,神色惶然,脑门上还顶着不少枯叶,看起来滑稽又可怜,还有一点无助。
荣观真皱眉道:“你是……”
“毕惟尚?”
时妙原震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毕惟尚见自己成了关注焦点,不由得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各、各位上神好!我是毕惟尚……是荣老爷的主祭。”
荣观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他盯着毕惟尚看了一会儿,好像在努力回忆他究竟是谁。
过了大半分钟,他忽而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你啊!”
毕惟尚大为惊喜:“哎!荣老爷,您记得我吗?”
“你是阿秋家的后人,对不对?”
荣观真想想,毕惟尚可能不记得阿秋这号人了,于是改口道:“你家先祖,就是我的主祭对吧?你家世代生活在这里,你们应该记录了……一千多年前的那场地动?”
第124章 诉我铭心 (三)
“是的, 是的。您说得对!您就是荣老爷对吧!”
毕惟尚又紧张又激动,他砰砰砰连磕了数个响头,说:
“我从小就是您的信徒, 我家先祖千年前在空相山大灾中为您所救, 从那以后我们一脉就全都发誓要效忠于您了!”
他抬起头, 顶着满头尘土大喊道:“我一直是您的信徒啊老爷,我就知道您没有死!外面那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怎么可能取代得了您,我从他来这第一天起就在期待您回来了啊!!!”
“哎哟, 我怎么能连你都给忘了啊。”
荣观真摇摇头,自嘲地说:“我早该想到的, 你姓毕,阿秋的妹妹也姓毕,她有我的神赐, 你应该也有。你还真的和我有缘,我这个记性……我还以为,你是随便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弄虚造假的呢。”
“您是神仙, 有那么多人要救, 有那么多事要做, 不记得我这号人很正常!”
毕惟尚浑身发抖,和见荣谈玉时不同,这回他是真的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他又磕了好几个头,才想起来有正事要做:“你们要用到这棵树对不对?我知道它中了什么咒,我有办法解决!”
说着,他快步走到菩提树边, 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药水。
“前几天那个白发鬼找到这儿来的时候我正好偷偷瞧见了!他下咒的手法很怪,用的应该是西南的巫蛊之术,正好我对这些东西有点研究, 他们走了以后,我就偷偷拿了几张符纸回去做实验。”
毕惟尚得意地说:“这些就是烧符的水,它对破阵应该很有效果,那个白衣鬼叫我天亮了来做法事,我在家左右睡不着,就干脆早早来了,结果就让我遇见了您!”
他将符水洒在树下,菩提树的根部登时迸发出一阵青红色的污烟。
烟尘升上半空,在彻底消散之前,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几声鬼魅至极的低吼。
其余人无不心神俱震,尤其是毕惟尚,那烟刚一出来,他就吓得踉跄了几步。
“这,这样应该就能帮到你们了吧?”他惊惧不定地问。
荣观真在时妙原的搀扶下绕着树观察了一圈。他点点头,对毕惟尚说:“好像真的可以。你做得不错,修行得比我想象得要好。”
毕惟尚激动万分:“能帮到您就好!”
“不过,你既然是我的信徒,为什么要做那些招摇撞骗的事情?”
荣观真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在大涣寺办了那么多骗钱的法事,还把普通的法物卖出了好几倍的价格,你的先祖可都是正直之人,怎么到你这就乱了套了?”
一听到这话,毕惟尚不由得老脸一红:“这……我也要养家的嘛……”
“养家要卖上千块钱一条的红玛瑙手链?”
“之前是我犯糊涂,不过我很久没这么做了!”毕惟尚立马滑跪道,“就前两个月吧,我才刚开始筹备新的法事,晚上睡觉就梦见了一条巨——大的蛇妖!它警告我说,要是再敢拿荣老爷的名头去招摇撞骗,就把我皮扒了当架子鼓打!我被它吓得够呛,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敢造次了!再后来……再后来,那只白头发鬼就来了。”
他注意到荣承光的尾巴,不由得晃了晃神:“哎,这个好像就是……”
“行了行了行了,既然树能用了那就麻溜地走吧!”
荣承光唰地收起了蛇尾,他心虚地催促道:“一大群人堵在这磨磨唧唧,再拖下去荣谈玉可就要杀过来了!你!姓毕的,你要是再讲废话,等那个白鬼找上门来,他第一个拿你的大腿骨弹钢琴你信不信!”
“啊?!”毕惟尚立马抱头蹲下。
他想起荣谈玉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脸色登时一阵青一阵白,甚至感觉腿也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荣观真不赞许地瞪了荣承光一眼。他问毕惟尚:“你家还有别人吗?”
“没……没有了……”毕惟尚抱着膝盖说道,“我家里人都已经死光了,那个鬼,他若要报复的话,应该就只能找我的麻烦了……呜啊……”
“不是,家里人死光了那你还说要养家?”时妙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你丫又骗我们是吧!”
“不不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毕惟尚慌忙辩解道,“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爱人多年前意外身故,后面又过了几年,孩子也得病走了。我发誓我是真的已经没有血亲了!但我养了几个孤儿,家里人多,平日里花销比较大,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