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荣观真再追问下去,赶紧拿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
荣承光弱弱地问:“你是要捂死他吗?”
“小霞,开快点。”时妙原说。
金舆陡然加速,荣承光又飘飘忽忽地去见了孟婆。
荣观真的呼吸和缓了下来,但时妙原还是感觉,他的睫毛在不断剐蹭手心。
过了半晌,他轻飘飘地说:“我想再和你说会话。”
“先休息,等你睡饱了,想跟我说多少话都行。”时妙原轻轻揉捏着他的鼻梁,“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想骂我的,打我的,对我哭的,都可以说。我都听着,你想说多久都行。”
说着,时妙原从口袋里掏出断了线的木雕,放到了荣观真手里。
“来,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荣观真立刻攥紧了木雕。他像抱娃娃睡觉的小孩子一样,缩在时妙原怀里,呼吸逐渐变得和缓。
太阳升到了当空,东越山的轮廓在远方隐隐显现。时妙原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荣观真的头发,接下来的旅途中,他们全都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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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两口很快就要彻底把话说开了!
小猫冲人眨眼是喜欢对方的意思
猫猫荣就这样表达爱意[猫头]
第128章 独一有二(三)
金舆抵达东越山脚下的时候, 太阳已经斜斜地沉到了西边。
天快黑了。按照神鸟的飞行速度,其实本不该走得这么慢。但施浴霞实在舍不得这么好的坐骑,她拉着整车人依依不舍地在天上绕了好几圈, 最多半天就能飞到的路程, 硬是给活生生拖到了傍晚。
他们落在一片稻田中, 神鸟们刚把人放下便逃也般地飞走了,施浴霞在原地不断冲它们招手,她喊:“神鸟大人!咱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神鸟们听见这话, 吓得差点倒栽葱摔到旱地里。
“唉,好可惜啊……”施浴霞望着鸟儿的背影, 失魂落魄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开这么爽的车。”
她扭头问时妙原:“什么时候能再让你哥把鸟借给我?”
时妙原面色铁青地摆了摆手。
他刚下地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要不是鸟晕鸟车听起来太过于丢鸟, 再加上还有个荣观真需要他照顾,他早就想跳车自己飞到东越山来了。
说到荣观真,他正趴在时妙原背上睡得香甜, 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直接晕过去了。
舒明倒是精神得很, 他在天上就兴奋得要命, 眼下到了新地方更是到处东张西望,看啥都觉得新鲜得紧。
扑通!有什么东西一头栽到了地上。时妙原低头一看,是荣承光和菜地融为了一体。
“起来。”施浴霞用脚尖点了点荣承光。“你把我家大白菜压坏了要。”
“这……这是你家菜地……?”荣承光气若游丝地问,“你家菜能上高速不……”
施浴霞又踢了好几脚,荣承光毫无挪窝之意。她干脆放弃了,转而对时妙原说:“既然他俩都行动不便, 那我们就在这稍事休息片刻吧。我徒弟马上就到了,我让她俩给咱开个传送阵。”
时妙原把荣观真放下来,找了块干净地方让他靠着。晚风吹得麦浪低伏, 直到这时,他才得空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沃土。
临近日落时分,空中落霞飞艳。
远方山脉绵延,近下原野潋滟。
此值秋收时节,农人们正开着收割机在田地里忙得火热。
地里作物种类繁多,有高粱大豆、地瓜玉米,还有小麦苹果,萝卜白菜。正前方一大片田地里栽满了两人高的小树,它们枝干厚实、叶片油绿,看起来生机勃勃,实在是讨喜得紧。
“哎小霞,在菜地里种树是你们这儿的风俗吗?”
时妙原凑上前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那些小树:“该说不说,东越山可真不愧为天下粮仓。这地肥的!连小树苗子都长这么壮,比空相山适合占地为王多了。”
施浴霞瞥了他一眼:“这是大葱。”
“……”时妙原比划了一下,悲哀地发现葱比他要高半个头。
施浴霞掰了棵葱,在空中舞动两下,啪!一声击中了荣承光的玉臀。
“别睡了!走了!去万霞天了。”
大葱噼噼啪啪,荣承光不动如山。时妙原听得心惊肉跳,而荣家两兄弟则睡得宛若因逃过大年夜屠杀而彻底放松警惕的生猪。
荣老三沉醉白菜地不知归处,荣老二躺在大葱林中仿若斯人已逝。时妙原虽不知他们家老大目前具体情况如何,但根据经验来看,那位哥眼下应该远不及此二弟来得轻松惬意。
一想到荣谈玉,再想到这空相山一大家子近千年来的是是非非,时妙原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唉……”他在大葱抽打声中惆怅地望向了远方。
“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大约是空相山刚出事的时候,时妙原就隐约有过请个半仙来给荣观真看看命盘、为香界宫调调风水的打算。
虽然他不清楚神仙是否适用人类的那套八字算法,荣观真的具体出生时间也几乎不可考……但在亲眼目睹了地动时那一系列惨绝人寰的悲剧之后,时妙原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子别是走了什么中年差运,才一下子从出生即巅峰的天之骄子,沦落成后来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反正,像老荣家这样一夜倾覆、兄弟反目,事业垮塌、亲娘归西的情况,要放在人类社会,估计早就请人把祖坟挪了千八百回了。
说到祖坟,时妙原突然眼皮一跳。
他走到施浴霞身边问道:“对了,小霞,你说你拿万霞残片的时候把你师父的坟给挖开了,那你后来……应该给她安顿回去了吧?”
施浴霞抽打荣承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扔掉大葱,双手插兜,目视前方,开始吹口哨。
时妙原愣了一下:“你这是?”
远处的农人们忙得热火朝天,施浴霞眺望田野,心中感慨无限:“瞧这小拖拉机,突突突的多招人喜欢哪。”
“……小霞,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今年收成不错,冬天再下场雪就好了。瑞雪兆丰年!这话可真没说错。不过去年就是个暖冬,好在没影响秋收。”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把闻音的坟填回去没有?”
“该说不说,现代化农耕技术就是好啊!”
施浴霞几乎热泪盈眶:“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这可真是五千年来对农民最友好的时代!要搁古时候遇上收成不好的情况,连皇帝都得亲自上东越山读罪己诏呢。”
时妙原心中生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小霞,你该不会是……”
“之前谁来着?三年没下雨就一边拿枝子抽自己一边在岱岳顶下跪……”
“小霞!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闻音的墓做了什么!”
“还有个大哥,发毒誓说只要今年不发大水就给我送六百头生猪。他送了没有后来?啧,别是放空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