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山里有老虎吗?”一个孩子紧张地缩到了春儿身后。
春儿回头安抚了他几句,眨巴着眼睛问时妙原:“你认识荣老爷吗?”
“当然啦!不如说,这空相山里谁不知道荣老爷的名号呢?”黑衣男笑意吟吟地说,“我呀从小就景仰荣老爷,我可是很了解很了解他的呢。这山里面不论是小花小草,还是小虫小鸟,都特——别特别喜欢荣老爷哦!至于我,我当然也很倾心于他。你要问为什么?因为他又帅又高,又强大心地又善良!喏!就跟大树叔叔一个样!”
大树叔叔别过了头去,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暗爽。
春儿听得连连点头:“对的对的!荣老爷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神仙!”
“是吧?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听荣老爷的话,乖乖回去呢?荣老爷刚才告诉我,他很担心你们会出什么事情,他特别喜欢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有危险,他会很伤心很伤心的。你们忍心让荣老爷哭鼻子吗?”
黑衣男说着,轻轻捏了捏春儿的脸蛋。
其余孩子纷纷附和道:“对呀!他说得有道理,咱们该回去了,不要做荣老爷不喜欢的事情。况且惟尚哥哥也会担心的!春儿,咱们要不现在就回寺里吧!”
春儿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可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日落么……”
“今天天气不好,江边正要起雾,你们是看不到日落的。”
白衣男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话梅糖,放到了春儿手中。
他摸着男孩的脑袋说:“听话,日落什么时候都能看。把糖分给弟弟妹妹们,然后带他们一起回寺里去,好不好?”
春儿本来还在犹豫,可眼前人的语气温和又沉稳,既没有强求的意思,也让人觉得十分可靠。他便很快应允:“好,我们回去。”
他回头把糖果分给伙伴们,剥糖纸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那哥哥叔叔们,我们就先回去了!”春儿乖巧地说道,“谢谢您的糖,我们有机会再见!”
“明天早课的时候我来检查你们背书哟!”黑衣男在他们身后挥手道。
等孩子们走远了,他回过头,对上了荣观真炽热无比的视线。
“怎么了大树叔叔,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时妙原甜甜地问。
荣观真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和孩子在一起很好玩……咳。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正面和他们接触。我虽收养了他们,但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和小孩子打交道。”
“是吗?那这也简单,以后你多跟他们亲近亲近,就很快能熟起来了。你看他们都那么崇拜你,你要是现出真身,这几个小家伙不得高兴坏了。”
时妙原伸了个懒腰:“而且啊——而且我觉得你其实还是挺有带孩子的天赋的呢。像刚才那样给糖果就很适合用来套近乎呀,在哄人这方面,你可真是无师自通呢,阿真。”
荣观真无奈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开心点嘛,别板着个脸。”时妙原像捏阿春一样捏了捏阿真的脸蛋,“怎么突然好像不开心了?”
荣观真抓住他的手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唔,这又从何说起?”
“因为……因为你居然一直都在。”荣观真小声说道,“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放在从前我连想都不敢想。你走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第154章 江岸远音(三)
“哎呀,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时妙原挠了挠他的手心,“而且,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再走了呀。”
荣观真低下了头:“我总是不安心。”
“如果说一次不够让你安心, 那我就说两次三次。说到你彻底放心了, 我再继续说下去就好了。”
时妙原牵着荣观真的手, 慢慢一起朝香界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过呢阿真,其实说实话,就连我自己, 也不能保证时刻都在你身边。你要知道,暂别并非永别, 你也不能时刻想依赖我。要照你这样,干脆咱们晚上都别睡觉好了,不然闭上眼就看不见我, 这不给你急坏啦?”
荣观真不服气地哼哼道:“我本来就不用睡觉。”
时妙原差点气笑:“你呀!你不睡我还想睡呢,我又不是猫头鹰,我晚上要回巢的好不好。”
“应该就在这附近, 快找!”
身后传来一阵喧闹, 有好些穿着制服的警员跑过, 他们神情极为严肃,手里都拿着对讲机,听交谈的内容,似乎是在寻找逃犯。
空相山占地极广,地势又很复杂,不仅是动植物的天堂, 也成了某些坏东西的庇护所。
山里总是藏污纳垢,即便是荣观真也不能保证将每个心怀鬼胎的人都赶出领地——更何况他也不想这么做。人间事合该让人自己来管,他所能做的, 也不过是在有人求上门来的时候尽其所能地帮助一下而已。
人越来越多,他们决定先回到香界宫去。时妙原想尽快动身前往西南,为得到雪山众神的首肯,荣观真得先向对方传讯。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很快就可以重启调查。
他们没走几步,就感觉周围越发嘈杂,就连警车也在不断往这边开。警笛呜呜地响,红蓝两色的信号灯光将山林照得透亮。看人群聚集的方向,他们竟是往大涣寺去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时妙原疑惑地问,“寺里面出问题了吗?”
“奇怪,我没有任何感应啊。”荣观真眉头紧锁,“如果我没感觉的话,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时妙原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回去看看吧,不是说还有两个人贩子跑了吗?你那儿小孩子多,寺里人手不足,就这么走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荣观真赶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去送信,这个比较要紧。咱们分头行动,速度快的话还能赶得上回家吃晚饭。我去去就回,别怕。”
“可是……”
“哎呀,你忘了我刚才对你说的了吗?”时妙原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暂别,又不是永别。只是一小会儿不见,权当是给你锻炼心态好了。你先回香界宫,说不定我一会儿我就追上你了。”
荣观真不情愿地说:“那好吧……你一定要快点追上来。”
时妙原微笑道:“那当然了,我还想回去看小杏子呢。好久没见,都不知道它长得有多高了。”
他们在湖边分别,时妙原变回原形飞上了湖心岛。
日已向西,今夕朝霞似火。太阳近挂山巅,黑鸦的翼展倒映在日轮之中,像一粒坠入血泊的墨点。
荣观真一回到香界宫,就迅速起草了简讯。他让菩提果把消息送走,随后收拾了些糕点瓜果,便紧赶慢赶地下了山。
他的动作极快,到大涣寺时天都还没有全黑。寺里空无一人,警车停在桥边,方才来的那些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荣观真没在岛上找到时妙原,料想他大概是先回去了,便启程又往香界宫赶。
这回他没有瞬行,而是选择在山林里边走边找。他想着,万一能在路上看见时妙原,就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了。
傍晚的山林沉寂,他爬到一半,隐约在树木间看到了几片屋檐。蕴轮谷内古建众多,荣观真走近一瞧,这儿果真是一座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