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我看你也没比穆元沣好到哪去啊!这万岳之尊的头衔难道就这么晦气?谁来当都要恶心大伙一下,我呸!”
“荣观真,你再不动手,有什么脸面面对你的信徒?”
“荣观真,你别磨磨唧唧的,快点杀了他!”
“看得人丧气!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看你们你侬我侬?别恶心我了!!!”
“阿真,快动手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时妙原又往前挪了半步,三度厄的剑锋顺势刺破了他的衣物。
“你不要过来。”荣观真几乎稳不住声线,“你不要过来,它会伤到你的。这可是三度厄,你快把手放开,以前就当是小打小闹,我今天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把它带过来。其实我只是想吓你一下,然后逼你和我回去而已,时妙原,你松手,如果被它伤到,你一定会死的!”
“我想,我今天恐怕是非死不可了。”
时妙原扯了扯嘴角,“不然,你会变得像我一样一无所有的。”
荣观真试图后退,时妙原强行攥住了剑尖。
他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若是想做慈悲之神,就要做好慈不悲的准备。”
“我也曾告诉过你,人们会敬畏一个起初就恶贯满盈的邪神,但他们不能接受你半路变成这样。”
“我还告诉过你:你要从一而终。”
“这就是我留给你的遗言。荣观真,你应当从一而终。从前你如何选择,今日你就该如何决断。说过的话不该食言,立下的誓不可妄破,你既担下了责任就要一以贯之,你过去怎样击败敌人,现在你就应当怎样面对我。”
“荣观真,杀了我。”
时妙原收紧了五指,他感受到烈剑的灼烧。
“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现在梦想要成真了,你不应该开心点么?”
荣观真松开了剑柄。
三度厄咣当落地,他说:“我不要。”
众神一片哗然,有几位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动手,而时妙原看起来只有一点点惊讶:“你这是……”
“我不要杀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杀你!”
荣观真突然崩溃,他抱住脑袋,疯狂摇头,泪流满面地说:“我其实根本就不想通缉你,我当初只是想把你找出来而已!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因为我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其实只是想听你告诉我你是无辜的而已!!”
“我不想做山神,我也不想要什么从一而终的慈悲,去他的山神,去他的信徒,去他的狗屁责任,我其实什么都不想做,我从头到尾就根本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我不要杀你,我不要,我不想你死。你们其他人!你们谁都可以上来杀了我,我无所谓了,我死在这里也可以,我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就算被上天唾弃打入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他一脚将三度厄踢出几米远:“混蛋!王八蛋!你这坏东西,如果没有你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你给我滚,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他扭头冲众神怒喝道:“你们也全给我滚!我根本就没有叫你们来我家,空相山以后也不欢迎你们!!!!”
穆敬指着他捧腹大笑:“荣观真,你一定要这么护短吗!”
“是的,我就要护!我想护谁就护谁!你们谁都不许动他一根手指头!”
荣观真从地上摸起三度厄,反而将剑指向了穆敬:“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像剁你爹那样把你剁成肉泥!”
“你!!!”
“荣观真,你是真的疯了?!”荣承光又气又急,迫于三度厄的威压也不敢上前,“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着,把剑放下!你想被天雷轰顶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劈死我又如何,你们大可以一起上!”荣观真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今天谁也别想替我作主,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我不杀时妙原,我再说一句,我死也不会杀时妙原!他做的每一件事在我这都可以当没发生过,他犯的罪全都由我来扛!他害死了很多人是吧?好啊,你们就全当那些人是我杀的好了!”
“你他娘的倒是个情种!”穆敬不怕死地嘲讽道,“那我问你,你准备怎么面对你娘!”
“我娘!我……我……我娘……”
荣观真一把抹去眼泪:“等我下了地狱,自然会有人替她惩罚我!!!”
时妙原从背后抱住了他。
荣观真僵在了原地。
这份温暖太过久远,令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阿真,算了,咱们算了吧。”时妙原竟然笑了,“不用再坚持了,有你这些话,我也就知足了。”
“什……”
荣观真扭过头去,只见时妙原伸出食指,成股的金光从他指尖流出,在半空中汇集成了一道道灵动的丝絮。
“这是什么?”荣观真呆呆地问。
“这些都是我的金羽。”
金光应声聚形,那模样的确肖似飞鸟的尾羽。
时妙原退到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他笑得无比畅快。
“现在!我放出了金乌神羽。”
“你们可能听说过它,但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作用。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好了:
今日,空相山神将替天行道,斩落恶妖,为民除害,功铄古今!只可惜那吃人的妖怪狡猾无比,它金羽护身,不死不灭,不往不生,即便是三度厄也奈何不了它!因为——”
金羽之光洒在时妙原肩头,他满身狼狈,头发凌乱,此时此刻却闭上眼,陶醉又释然地说道:
“因为,谁能够找齐金羽,谁就能复活金乌。
谁能复活金乌,谁就将永登仙阶。
不是你我这样可笑的地仙,而是——天上之仙。”
觅魔崖上一片哗然,金羽迅速飞向四面八方,眨眼间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众神一拥上前,荣观真挥剑将他们喝退,又彷徨地问时妙原:“你说什么,你说复活?妙妙,你清醒点,我不会杀……”
“你终于肯出来了啊。”时妙原对他说。
荣观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在对谁说话?”
时妙原放下手,盯着他背后的丛林说:
“关灯!”
天黑了。
灵识已封,五感尽闭。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感官全成摆设,时间的流逝被无限抹消。
一切归于沉寂,太阳神鸟以身照耀世间,当然也能剥夺万物的眼睛。
等到觅魔崖上风再吹起,众神再度睁眼,天边已隐隐泛起了晨光。
天快亮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日出时分。
大家面面相觑:“发生了什么事情?”
答案很快揭晓:时妙原死了。
时妙原死了。他倒在觅魔崖边,倒在了荣观真剑下。
他的血已经冷去,半焦的脏器拖了一地,有一部分残骸甚至被拖进了森林里,不知是出自哪只野兽的手笔。
荣观真抓着三度厄,他脸上的血已干涸,纯白的衣摆也被火熏焦。淬火剑刚好熄灭,剑身上只剩下了一颗完好的宝石。
继荣闻音之后,又有一人死于了三度厄。那个人就躺在他脚下。
他倒还认得出那是时妙原。
时妙原的血从他的剑上滴落,他拿着杀死了时妙原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