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一起睡吗?”荣承光往里面让了一点,“小时候我娘会带我一起睡。”
遥英迟疑地问:“你们神仙有认比自己小几千岁的人当妈的习惯吗?”
“……我的意思是我带你!不是你带我!”
荣承光气不愤地把被子拉到了脸上,他没哼唧多久,身子就软了下来,被子里也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这样都能睡着啊……心也太大了吧。”
遥英默默观察了荣承光一会儿,也扯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侧过身,稍稍拉下了荣承光脸上的被子。
荣承光真的睡熟了。他的脸哭得有点红,眼角还有泪痕,但是神奇地平静了下来,也不再说梦话了。
遥英凑了上去,他们的鼻尖短暂地碰到了一小下,荣承光只咕哝了两声,就再没了别的反应。
他确实毫无防备。
遥英想,他现在就可以捅穿荣承光的脖子。
除了符咒以外,他其实还有很多的办法。
他的房间里还有一把巫毒刀,他其实自己也会画一点符。想要伤到荣承光对他来说比削一块苹果还简单,他甚至可以叫荣谈玉过来一起对付他。
只要他想,今天就会是荣承光的忌日。
只要他想,只要他想……
“再给你三十分钟。”遥英低声道。
“再过三十分钟,如果我还不想杀你,我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遥英闭上了眼睛,客厅的方向传来钟表的咔哒声。
他默默数了很久,等到秒针走过一千八百下,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不为别的,只因有一条冷冰冰的东西搭到了他的腰上。
硬质的鳞片刮过肌肤,与冷血动物亲密接触的感觉令他动弹不得。那是荣承光的蛇尾,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它亲密接触。
蛇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它保守估计有寻常人大腿粗。如果它的主人想的话,它现在就可以在这里绞杀他。
“我看你也睡不着……我娘小时候就会这样拍我哄我睡觉。”
它的主人半闭着眼睛,不知是醒了,还是在半梦半醒间说胡话。
“你别总是老气横秋的,你才是小孩子,我才不需要你哄我,我只是……我……呼……遥英……”
“遥英,遥英……”
“谢谢你。”
“……你谢我干什么。”遥英艰难地张开了嘴巴,“明明应该是我谢……谢谢你收留了我。”
“嗯,对……谢谢你让我收留你。”
荣承光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真奇怪啊,每次跟你说话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他闭着眼睛说,“自从醒来以后,我总是感觉很伤心,经常一直一直地难过。我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但我想发火的时候,他们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遥英一声不吭。
“遥英,你明天还会在吗?”
“……”
“希望你明天在,后天在,大后天也在……”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舒服……我……”
蛇尾拍着拍着,就沉沉地搭下来,卷在了遥英的腰上。
它说是要哄小孩睡觉,结果到最后自己先困了。
蛇睡着了,荣承光睡着了。月亮睡着了,猫头鹰睡着了。这里的一切都睡着了,除了遥英以外。
他睡不着,想不通,在蛇尾的压制下,也根本就抽不开身子。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乖乖地呆在这里,盯着荣承光的脸等待天亮。
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那一整个晚上,他被迫数了很多很多个重复的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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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江边,一座不起眼的水神庙。
荣承光躺在地上,脸上蒙了层脏兮兮的破布。
遥英坐在他身边发呆,直到庙里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才触电般地动了两下。
有人跳下神龛,跨越门槛,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面前。
是荣谈玉。他瞥了眼地上的荣承光,问:“断气了?”
遥英嘿嘿笑道:“嗯,都解决了,这次我没骗你吧。你呢?你那边都布置好了?”
“差不多吧。东越山拿下了,羊神们现在应该也到了各座山头,我正准备先去解决那两个王八蛋,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拿了这小子的来用,现在不会再难受了。”
“是吗?”荣谈玉凑过去问,“那你的眼睛怎么还在流血?”
“因为我骗你的。”遥英说。
轰!一道雷光闪过,水神庙的门梁轰然倒塌。白烟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遥英扛着荣承光迅速跑出了废墟。
他的手里夹着一枚老旧的三角符,待到符上的蓝火熄灭之后,它便彻底化作了灰烬。
“呼……呼啊!这是什么情况!”
荣承光猛然惊醒,看到遥英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发现他身上全是血,瞬间大惊失色。
“遥英!!?你还好吗?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呼……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好难受!我,我好像有点没法呼吸——”
“别叫了,你被我下了闭气咒,现在会难受是正常的。”遥英哑着嗓子说,“能动了就自己走,赶紧跟我过来。”
他们一瘸一拐走到江边,荣谈玉暂时没有追上来,荣承光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刚……刚刚是荣谈玉来了对吗?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抓着遥英左看右看,遥英脸上的血污令他心跳漏了好几拍。
“喂……你明明有我的修为,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荣承光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你的眼睛怎么烂成这样了啊?之前看起来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不是说要挖我的眼睛的吗,之前你挖走的那颗去哪了啊!”
遥英抹了把脸:“你那颗我净化好藏起来了,之前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是避水珠。”
“什……”
“你原来的那颗眼睛,我已经全都放到不归池里去了。”
他推开荣承光,气喘吁吁地说道:“就在藏卷轴的地方,你去了一定可以找到。我已经把它净化好了,你之前总不开心就是因为你的灵核被那两位水神污染了。我送了他们往生,你闭气的时候我还给你上了一道符,至少现在你不用再担心被金顶枝控制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荣承光震惊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给我个准信行吗?你这样搞我不懂啊,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不可以吗!你,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救我啊!”
遥英扯了扯嘴角:“当然是都想了,但有些事也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对吧?毕竟你这么笨,每天就只知道傻乐,连身边人想杀自己都察觉不到,你确实什么也不懂。”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啊!”
“先别纠结这个了,”遥英按住了他的嘴唇。“荣承光,我有话想要问你。”
“呜……?”
遥英问:“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水的时候,鱼要怎么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