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的事谁知道呢,继续爬吧。”
徐知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快点儿,别磨蹭了,天黑前我们必须得到山顶。”
他们爬了没多久,天上还真下起了雨。细碎的雪花夹杂着雨丝,抽得人脸蛋生疼,还特别特别地冷。
幸好前方不远处就有个雨棚,他们跑进去时,棚子里的风车被吹得呼啦啦响,就像三个手牵着手撒欢的小孩儿。
雨夹雪后很快天晴,东阳江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清风拂面,浪花不疾不徐。夕阳遍洒金笺,从这个角度眺望江水,就好似一条灿烂明亮的玉带。
徐知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感到久违的舒畅。
“其实就算见不到他,纯当是来旅游也挺好的。”她轻声感叹道,“这样好的风景,下次再见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她说话的当口,几粒小石子从山坡上滚落了下来。
它们越过她的脚尖,没作任何停留,便继续往下滚入树丛,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174章 欲与玉峰(一)
荣观真的脚步顿了一下。
时妙原立刻问:“怎么了?”
幽深的长廊内, 荣观真拿着三度厄在前面开道,时妙原则紧随其后。
他们走出没几分钟,荣观真就捂着心口停了下来。
“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感觉胸口有点不舒服。”荣观真喃喃道, “闷闷的, 淡淡的,倒是不严重,就像是……心情不好时会有的感觉。”
时妙原立刻提议:“那歇会儿?”
“不用,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们继续吧。”
黑暗中回荡着交替零落的脚步声, 此情景令时妙原产生了一丝熟悉。
就在不久以前,他们也曾这样在东阳江底的废墟中并排行走过。
只是当时他们各怀心思,嘴里的话半真半假, 对彼此的防备更是登峰造极。现如今一切芥蒂都已解开,时妙原不禁感慨:这才过了不到半年,他的心境和当时比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阿真。”他喊了一声。
荣观真立马停下:“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牵手手!”
“好!”荣观真当即照做, “对不起, 刚才太紧张忘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走丢了!”
时妙原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放轻松点,我就在你身边呢,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十指相扣往前走去,这条走廊不长,约莫十多分钟之后,荣观真停了下来。
“到头了?”时妙原问。
“前面没路了。但好像……有一扇门。”荣观真上下摸索道, “没上锁,要打开么?”
“来都来了,打开试试。”
“你退后。”
荣观真伸出用脚尖点了一下门槛, 然后——他一脚将木门踹了开来。
砰!
“……唔哇!”
一阵狂风袭来,时妙原躲闪不及,直接被雪糊了满脸。
荣观真赶忙回头将他护住,越过荣观真的肩膀,时妙原看见了一片汹涌苍白的原野。
近处丘陵绵延起伏,远处山脉高低错落,风速疾如闪电,在地面上刮起一层层白毛似的雪雾。时妙原见状不禁愕然:“这里难道是……克喀明珠山?”
此时天色尚亮,远处隐约的山尖昭示了此处的方位。这里毫无疑问就是雪原,前方是克喀明珠山,而背后的建筑……他回头望向木门,上面的纹路令他心下一惊。
“这是防熊门!”荣观真抢先认了出来,“我们应该回到了雪龙庄园,肯定是荣谈玉干的,抓紧我不要松手,前面不知道会有什么!”
“不对,这个地方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时妙原仰头凝望许久,眼前的建筑虽和记忆中的庄园基本类似,但建材都看起来十分原始,墙壁上也有许多抹不开的坑洼。此外还许多干柴被堆放在角落,经幡破烂地挂在房顶上,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回到了这座庄园刚建好时似的。
他们才刚踏出去,防熊门就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了。
“雪龙庄园”迅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才不过半秒钟而已,他们原先站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片白雪。
身后左右都是雪原,只有克喀明珠山沉默地屹立在前方。白毛风大得能将人卷走,荣观真脱下外套盖在时妙原身上,他们彼此搀扶着向雪山深处走去。
积雪足有小腿深,每挪动一步都要消耗许多力气。风声中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啸鸣,他们就这样艰难地行走了一会儿,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有两人高的小坡。
坡下的弧度形成了一个巧妙的半开放式洞穴,“过去躲一下吧!”时妙原顶着狂风提议道。
“好!”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在洞穴中坐下,时妙原的脸蛋已经被冻破了好几处。荣观真握着他的手不断哈气,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于是时妙原也用外套把他也裹了进来。
荣观真推脱道:“我不冷,你盖着!”
“别!我就是想跟你挨在一块儿嘛。”
时妙原硬是把自己挤进了荣观真怀里,他抬头冲他笑笑:“哎呀,主要是阿真你体温高,我挨着舒服。别那么小气呀,让我也暖和暖和。”
荣观真于是抱紧了他。
两人在洞穴中躲了一会儿,雪变小了许多,荣观真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百分百是荣谈玉搞的鬼,绝对没跑了。现在我们在他的地盘里,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我们在明他在暗,他想再耍什么手段我们都很难应对。”荣观真忧心忡忡地说。
他说完一低头,就发现时妙原在玩他的头发,两只手不安分地搅来搅去,已经把他的辫子都扯散了。
“妙妙?你干什么呢。”荣观真疑惑问,“你难道就不担心荣谈玉会使坏么?”
“有你在旁边保护我,我有啥可操心的?”时妙原没心没肺地笑了,“你哥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没把我俩给分开,看来是想一网打尽了。嘿嘿,编好了!”
他松开手,指着自己的大作得意洋洋地问:“麻花辫!和我同款,怎么样,喜欢不?”
荣观真无奈道:“要被一网打尽你还能乐得出来,我也是服了你了。”
“还没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反倒觉得现在这样躲着很惬意呢。”
时妙原靠在荣观真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他的新麻花辫。荣观真也就随了他,搂着他静静地等待雪停。
不知多久以后,久到荣观真都有些打瞌睡了,他感到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几下。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钻进稻草堆里找食儿吃的麻雀,撅着小尾巴蹦蹦又跳跳。
那鸟儿啾啾道:“阿真?”
“嗯?怎么了。”
“你睡着了吗?”
“没,这么冷哪能睡觉。你发现什么了吗?”
“也没啥,我就是突然想问你件事儿。”
荣观真垂眸望去,时妙原正缩在他怀里,毛毛糙糙,乱七八糟地盯着他笑。
“有什么事就说呗。”荣观真也被带得笑了起来,“你跟我聊天还要打报告?”
“哎呀,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么。”
“和我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来听听。”
“嗯……就是……”时妙原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他好像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问道:“我就是想问,当年我在你面前说闻音的那些坏话,你还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