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母亲的名字,荣观真瞬间感觉清醒了许多。
他坐直起来问:“你说的是那个……后羿的事情?”
“对,对。”时妙原啄米似地点头,“你记不记得,我说我是因为你娘给了他箭才怨恨他的?”
“有点印象,但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想对你解释一下嘛。”
时妙原扭扭捏捏地说:“虽然这事儿是真的,但我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怨恨过她。因为她这么做是对的呀,天上十个太阳一起亮着谁能受得了?她这么做完全是替天行道嘛。我当初是为了顺着荣谈玉的心思把他钓出来,才当你面那样说她的!”
荣观真颔首道:“这个我当然明白,我也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她当时肯定是出于好心才这么做,但一码归一码,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导致你家破人亡,说到底我们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倒还拎得清!”时妙原嘿嘿一笑,“那既然你不在乎,我就不怕了!”
荣观真用外套蒙住了时妙原的脑袋。黑暗瞬间降临,他贴着他的脸轻声问道:“但你为什么突然要提这个呢?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妙妙,你是不是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小九九了?”
“我就是想问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时妙原趁荣观真不注意咬了他一口。
“你……!”
“阿真,你真好。”时妙原凑在他耳边说,“能认识你,我感觉特别特别开心!”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乌鸦最喜欢、最爱收集的那种小宝石。
荣观真亲了亲他的睫毛,说:“你也很好。”
“哎呀,好痒!”时妙原在他怀里嬉闹好一会儿,才逐渐安静下来。
风雪渐息,他们躲在这座由衣物搭成的小小的堡垒中,就这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不知多久以后,时妙原又开口道:“那阿真呀,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有没有因为我瞒你的事怨恨过我?”
“这又从何说起?”
“因为,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
时妙原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在金顶枝境里的时候我一直迷迷糊糊,醒了以后也没什么时间去仔细思考,现在想来,我当初就不应该独自扛下所有事,复活之后我也应该早点和你坦白,这样的话……你应该会比现在好受很多。”
荣观真果断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就我当时那个样子,你会对我心存忌惮才是人之常情。我会经历那些完全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没有你,我只会过得更糟。”
他把时妙原搂紧了一点:“你现在还冷吗?”
“不冷,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我的?”时妙原在他怀里扭了两下。
“你指的是?”
“我复活以后。”
“这个啊,从一开始。”荣观真说。
“从一开始?!”时妙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有这么夸张吗,你不是在骗我吧!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伪装明明万无一失!”
“因为那座雕像啊。”
荣观真笑了出来:“你还记得吗?当初你亲手给我刻的雕像,后来我给它开了光,就暂存在藏仙洞里了。你复活以后第一时间去藏仙洞救人,我自然也就借它的眼睛看见了你。”
时妙原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是,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洞里说的话,做的事,你不都全看见了……?”
“哦,是啊。”
荣观真云淡风轻地说:“你在那又唱又跳,又打又闹,还说了不少不堪入耳的话……我的确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听得明明白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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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帮大家回顾一下,时妙原在第三章 的经典唱跳环节:
“那当然了,那绝对啊,荣老爷心胸宽广,怎么会和小鸟怄气呢?人家是小鸟啊~小鸟啥也不知道~小鸟就只晓得吃果果,造窝窝,钻草堆里睡觉觉!小鸟什么都不懂,小鸟最爱念荣老爷的好!荣老爷英明神武,可坏就坏在爱拿奴家逗趣儿。哎呀呀,老爷啊,您这是要干什么,荒郊野外的可不兴做这档子事儿,哎呀快撒手!哎呀羞,羞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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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欲与玉峰(二)
“我当时就知道你复活了, 只是我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又陪你多演了一会儿戏而已。而且你真的不知道你有多好认么?”
荣观真戏谑地笑道:“时妙原啊,你那些说话的语气, 谄媚的样子, 求饶讨好的小动作……你就算再换几百张脸, 我也是认得出来的。”
时妙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那我岂不是在你面前白白演了这么久的戏!你这个混蛋!你居然不早点告诉我!”
“是你自己要我第一时间认出你的,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我不管!你就是要看我出丑!”
“是吧?不得不说,看你演戏可太有意思了!”荣观真乐不可支地说, “让我想想你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哎哟荣老爷,我们一家子都好崇拜你~哎呀每作日课祷念, 信仰呀~香火呀~荣敬呀什么的~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会全忘了吧?”
“你这坏马!看招!”
盛怒之下,时妙原直接将手塞进了荣观真的衣服里:“你这个王八蛋,负心汉!老子冻死你!这就是你戏耍我的代价!”
“就这?不冷, 再来。”
荣观真抓住时妙原的手就往下带,“你要不试试别的地方?那里肯定比你的手暖和不少。”
说着,他凑上去就要咬他的嘴唇。
“哎哎哎, 你别耍流氓啊你!”时妙原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荣观真, 你清醒点!这里可不适合亲那种嘴儿, 你是要给你哥看活春宫吗?!你……等回去了我给你啃个够!”
“我就亲一口,我不干别的还不成么?”
荣观真眼巴巴地问道:“外面还下着雪呢,呆在这横竖没别的事干,消磨消磨时间总行吧?”
“你……行吧!”
时妙原眼一闭,牙一咬,直接就豁了出去:“你来吧!他大爷的, 就当摩擦群暖了!”
等到他们终于亲完了那种嘴,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很久。
天气状况转好,荣观真抖掉外套上的雪粒, 重新披到了时妙原身上。
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好似刚经历过一场灵与肉的洗礼。而时妙原则捂着自己红肿的嘴巴,红肿的脖子,红肿的锁骨和红肿的……骂骂咧咧,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天空放晴之后,远处山脉清晰可辨。
苍鹰在云间翱翔,木提措的湖面结成了浩瀚的蓝冰。通向克喀明珠山的雪地上出现了两排漫长的脚印,它们偶尔平行,偶尔交错,偶尔会合二为一……那是因为时妙原犯了诨,非得要荣观真背着自己走。
走到木提措旁的时候,荣观真突然停了下来。
时妙原当即拍了他一巴掌:“爱马何故止步?”
“有声音,你听见了吗?”荣观真四处张望道。
“当然听见了啊?那死鸟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们呢。”时妙原指着头顶的苍鹰说,“我感觉它是嫉妒我可以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