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谈玉果断拒绝:“我不要!我赶时间!我家最近有大事要发生,我得赶紧把那羊杀了回去。等过两天我带你回空相山玩去吧,我那不怎么下雪,一年四季都舒服得要命,你到时去了就知道了!”
言罢,他驾马飞攀上峭壁,竟然就直接这样上了山。
“你等等啊!”
贡布达瓦踉踉跄跄地跑到崖下,因为太急,甚至还摔了好几跤。
他仰头大喊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哟,之前不是死活要赶我走吗?现在想起来问我的名号了!”
荣谈玉勒马停在一处凸岩上,冲贡布达瓦恶劣地笑道:“你自己猜去吧!猜对了我也说错,猜错了我也说对,反正我就是不告诉你!”
贡布达瓦气得大叫:“混蛋!你是牦牛拉的大便!”
荣谈玉大笑而去:“你放屁!你爷爷我可是天上的月亮!”
白马绝尘而去,贡布达瓦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
他刚才追得急,才粘好的玉佩不慎摔到地上,又七零八落地碎成了许多块。
无奈,他只得把地上的碎玉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他从中挑出大小合适的一片玉,打开嘎乌盒悄悄放了进去。
盒子里不仅有玉,还有两枚已经泛黄的骨片,和一张面容模糊的画像。
贡布达瓦握紧了嘎乌盒。
现在,这就是他的一切了。
他的父母,他的度母,他的神明,还有……他的玉。
明月升至高空,月光下,玉度母的姿态依旧沉静柔和。
贡布达瓦慢吞吞走到她脚下,找了个风雪吹拂不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开始等待。
他也不需要转山了,也没有别的事情该做。于是他便等待,等待太阳升起,等待山上的人下山。
月光清冽悠长,自父母离世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仰望月亮。
“月亮。”他默念道。
“居然是月亮。”
“月亮……”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是月亮啊。”
月升月落,日出日降。
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他听见山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同时移动,又好似大地被劈裂时产生的骇响。起先他以为是发生了地动,但很快他发现:是雪崩。山顶发生了雪崩。
克喀明珠山的顶峰高不可攀,雪块如海浪般沿山坡奔涌而下,它们前行的轨迹无比曲折,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一样。
更令贡布达瓦惊骇的是,看方向,这雪竟是冲着山坳处一座村落去的!
贡布达瓦急忙飞奔下山,他才跑到半山腰的地方,就看见那村子所在的地方已变成了一片白雪。而就在此时有一个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扭过头去一看,只见荣谈玉满脸是血,浑身乱伤,气喘吁吁地冲他大喊: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快跑啊!那死羊头打不过我就跑出来使坏了,杀千刀的卑鄙禽兽!你别管了,你赶紧跑,我现在接着去追他,我今天非要把它的头砍下来当球踢不可!”
“不行,你受伤了!”贡布达瓦在他脸上乱摸,“你流了血,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这点小伤算个屁啊,拿着!”
荣谈玉不由分说地把缰绳塞到了他手里:“你骑马走,白马会带你回空相山搬救兵!我在村子里提前设了结界,那些人还能再撑个一两天,这东西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你务必要让我娘亲自过来!”
荣谈玉提剑便走,贡布达瓦追在他身后大喊:“你等一下!你别一个人去!你会死的!你快回——”
“吵死了!你有力气在这拖我的后腿,现在早就已经到空相山了!”荣谈玉回头吼道。
他的表情本来极不耐烦,但在和贡布达瓦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贡布达瓦嗅到了一丝不妙:“你怎么了……”
“王八蛋!你不许对他下手!!!”
荣谈玉持剑直冲而来,贡布达瓦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见一只覆满白毛的枯手从自己肩头探出,一举贯穿了荣谈玉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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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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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风停,雪止。
胜负已分,结局已定,画面已被定格,这是早已发生的故往。
鲜血即将洇入白雪,羊神的五指刚好嵌入了荣谈玉的心脏。荣谈玉仍保持挥剑下劈的姿态,他还品尝到死亡带来的苦楚。
最后一枚雪花即将落定,这场大戏的演员全都停止了动作。
——除了一个人以外。
贡布达瓦扭头,转身,越过攀附在背后的怪物,直直地望向了一旁的荣观真与时妙原。
后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所以,你们也都看到了。”贡布达瓦对他们说,“月亮救了我,他救了所有人。他是被羊神害死的,他从来都不是坏人。”
第177章 无所觅得
“等等?你看得见我们!”
时妙原方才一直不敢出声, 直到此时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这里不是金顶枝境吗,你为什么能和我们说话?刚才那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这一切究竟是——”
“魔王波旬有四方护法,其中以羊神最擅操控人心。”
贡布达瓦闭目道:“六千年前它被封于慧师洞中, 五千年前它害我父母逃入神山峰顶, 随后他杀害空相山神护法占夺神躯, 自那以后月亮便成为了它的傀儡。”
“什么东西?你讲慢一点!”
贡布达瓦给出的信息量太大,就连荣观真一时间也无法消化,他连忙追问道:“你说拉格是羊神, 那它做这些事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了复活魔王。”贡布达瓦说。
“如若波旬复活,世上再无正神, 法度将被扭转,因果倒果为因。神山满足不了他的贪欲,它所要的是世上一切的念心。拉格在大涣寺吸收了太多恶念, 如今我已无力再阻止它。我请你不要再让月亮受折磨,他早就应该解脱,你们一定要帮帮——”
唰!贡布达瓦的身体被劈成了两半。
周围环境迅速变化, 不出半分钟时间, 白雪皑皑的山体便被一片焦土所替代。
“什么……”
时妙原目瞪口呆。
他们居然回到了蕴轮谷, 回到了被焚烧殆尽的湖心岛上。
一场大火之后,岛上各处死气沉沉。大涣寺只剩下几处断壁,弥漫环岛大雾外时不时便传来消防警笛的鸣响。
有人在对岸来回走动呼唤,但他们不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看清这里的景象。
湖心岛外围早被封锁,时妙原发现, 这里上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他,荣观真。
还有白袍白发,执剑不语的荣谈玉。
荣谈玉收回玉剑, 贡布达瓦的残躯霎时烟消云散。
“我说他能逃到哪去,原来是给你们通风报信来了。”他嫌恶地说,“都被我砍成那样了还能逃出来,这小子真是顽强得让人恶心。”
“你把贡布达瓦怎么了?”荣观真问。
“几天不见,你不应该先跟哥哥打声招呼么?”荣谈玉挑眉道,“先别管贡布达瓦的事情了,观真,你这次做得实在太过火了。”
他环视四周一圈,以一种颇为惋惜的语气说道:“真是太可惜了……为了给我添堵,你连我们的家都烧光了。你这样做,娘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