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揪住荣谈玉的领子质问道:“说起来我早就怀疑,这庙也被你给占了吧?你到底在空相山做了多少坏事?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潜伏在这里的!”
荣谈玉兴奋地说:“是啊,你才知道吗?当初我那不中用的弟弟当着菩萨的面要犯杀戒,从那以后这里就没有正神了!没人要的房子给我住住怎么了,二十年前荣观真还来这拜过我呢!他求我让你俩永不分离,我就专门想办法弄死了你, 只可惜你俩没死一块去,一起死也能算长相厮守啊!”
时妙原扇了他一巴掌:“你这个贱人!”
荣谈玉转身就跑,被时妙原拽着头发硬扯了回来。
“你这个王八蛋, 不得好死的东西!老子当初怎么就没有把你一起给带走,省得你到现在还在我面前叫唤!”
时妙原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荣谈玉捂着脑袋尖叫道:“你就放我一马吧!你放我走,从前的恩怨我全部都可以一笔勾销!我还有重要的事得做,我赶不及了,你先让我走!之后的事都好商量!”
“现在知道求情了?你现在除了去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都说了我赶着要回家啊,我要回觅魔崖!我要上香界宫去!”
“回香界宫?”时妙原差点大笑出声,“做什么春秋大梦,从你害死闻音的那一刻起,香界宫就不可能是你的家了!”
“我家的事情要你管?你别拦我!”
荣谈玉一口咬上时妙原的胳膊,后者大叫一声松开手去,竟就这样让他逃走了。这家伙溜号的速度快得惊人,时妙原竟是飞也飞不过他,追也追不上他,一时间被甩下了好远。
“我要回家,我不管了!我要回家!去他妈的所有人,我现在就要回家,谁也别想阻止我回家!”
荣谈玉拖着残躯跑到了觅魔崖上,菩提树就在前方,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扑上去摇晃了起来。
“快开门!快放我进去!果子呢?菩提果!快出来给我开门啊,快给我开门,传送门呢!!!”
“荣谈玉!!!”
时妙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荣谈玉,你……呼,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菩提果是不会给你开门的,你别想再耍花招,这里就是你的死地!”
“……难缠的死鸟!”荣谈玉几乎咬牙切齿。
雨势微弱,一缕日光从乌云中射出,恰恰好好打在了觅魔崖上。
时妙原每向前走一步,荣谈玉就要往后退一步。背后就是万丈深渊,他很快便退无可退。许多碎石子坠落而下,荣谈玉紧张地掐住了手心。
二十年前,是时妙原在悬崖边被逼到了绝路。
二十年后,他们又在此处对峙,而这次,赢家为谁尚且不可知晓。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的位置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对调。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荣大哥。”时妙原冷笑道,“你四处害人,设计谋掠,往我身上泼脏水、扣黑锅,对你的弟弟们赶尽杀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荣谈玉实在无力站立,只得虚弱地扶住了菩提树。刚才那一通奔跑,他的法力基本告竭,短时间内也再变不回羊神的形态了。现在的他破破烂烂,蓬头垢面,淋漓的鲜血之下,覆盖着一张如恶鬼般仓皇的面容。
一个万策皆尽的失败者,一只丑陋到了极点的妖怪。
那妖怪不忿地问:“你……你是来替荣观真报仇的吗?”
“我?我是来替自己报仇的。一定要说的话,我还想知道你的理由。”
时妙原暗暗握住了三度厄的剑柄,他的手也在打颤,他也已经没有了力气。
“告诉我,荣谈玉,你究竟为何而来?”
他咬紧牙关道:“告诉我你的动机,告诉我你追逐神位的目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到空相山,这里的确曾是你的家,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毁灭这个家,你自己难道意识不到吗?”
“我再强调一遍,这话从来都轮不到你来说!”荣谈玉气得发抖,“敢对我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我维护这座山的时候,荣观真还不知道在哪漂着呢,我四处除魔的时候,你还在十恶大败狱哭着喊娘呢!时妙原,我当初能杀你一次,现在还能再杀你第二次!就凭你也想阻止我,你别做白日梦了!”
“光凭我当然不行,我还得感谢其他人帮我削弱了你的力量。”
时妙原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要感谢穆敬,愿意抛去往日恩怨,特意赶来助我一力。”
“我要感谢毕惟尚,作为一介凡人,以性命相搏换取了复仇的机会,虽然……他的判断好像出现了一点失误。”
“我还要感谢小霞,感谢她的父亲,感谢舒明和阿真,还有关家那两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我要谢的人太多,我一下子都有点数不过来了!朋友多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呢,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
“哦!不好意思。”时妙原故作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人家不小心忘记了耶,那些愿意追随你的人,都已经被你亲手杀掉了呢。也不知道等你死了,下了地狱,走黄泉路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愿意来陪你。”
荣谈玉瞬间拉下了脸。
他刚想反驳,时妙原便厉声打断了他:“当然了!我最要感谢的就是闻音。我要谢谢她从十恶大败狱救出我,能让我有机会亲手取走你的性命。荣谈玉,我不管你究竟是拉格还是波旬,是羊神还是护法神,你的命数已经到头了。你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你懂个屁!我现在必须回家!我……我的家就在前面,不论是你是人是神是鬼你都不许拦着我!”
荣谈玉又发疯似地摇晃起菩提树:“我要回家,快点让我回家!快出来啊你们这群混蛋,你还是我种下来的呢,你不会忘了我了吧?别给我装死!给我开门!快开门,快放我回家!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不论他如何祈求,菩提树都根本不理不睬。也有果子被他晃了下来,一沾到地面便枯萎了。
荣谈玉急得大哭:“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啊!”
“因为你的家已经被你毁了!”
时妙原跨步上前,一拳将荣谈玉揍到了地上。
荣谈玉咯地咳出一大口血,时妙原趁势踩住他的胸口,将三度厄高高地举了起来。
看清楚那剑时,荣谈玉直接笑出了声:“不是吧!时妙原!你说得那么好听,原来就准备拿这破烂东西糊弄我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不会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吧!这剑他妈的就是胶水粘起来的,老子早就看出来了!”
“不,你说错了。”时妙原勾起了嘴角,“三度厄是断过,是被毁过,你费劲千方百计引你弟弟用坏三度厄,不得不说你确实承光了。但很可惜,你忘了我有令事物死而复生的能力!”
“什么?”荣谈玉愣在了原地。
“我就是最后一枚金羽,荣谈玉。”
时妙原仰起头,剑身泛出的寒光映亮了他的面庞。
“我就是,曾经的我死去之前,所释放出的最后一枚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