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活得很好。”穆守说,“是死得很好。”
时妙原笑出了声。他又问施太浩:“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些事告诉小霞?我可以先向她透露一点么?”
“可以暗示,但别太明显。”施太浩苦笑道,“我已经为了她破了太多例,上次她来就差点发现了闻音。再这样泄露天机下去,我的工作恐怕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哈哈,小霞这孩子确实容易性急。”荣闻音乐呵呵地说,“不过太浩啊,你倒是可以让她多努努力,以后她若是能接替你的职位、能管到十恶大败狱了,自然就能够知道这些事情。等到时候,她可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时妙原哈哈大笑:“我看行!闻音啊,你绝对想不到小霞现在有多猛,她都敢挖你的坟,以后也一定能管好地狱!”
现场一片死寂。
“挖我的坟?”荣闻音看了施太浩一眼。
施太浩汗如雨下。
“不……闻音,这个……”
“不是不是,那不是小霞的问题!”时妙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跳出来打圆场,“主要是阿真之前在你坟里埋了金顶枝——”
“阿真也开了我的坟?”荣闻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也不对!!!闻音你别怕,你没有被挖出来很久!小霞后来把你埋到了岱岳顶上,那里的风景很好,风水也是一级棒!”
“小霞挖穿了岱岳顶……?”施太浩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心口,“整个岱岳顶埋的都是我的身骨,我明明叮嘱过她万万不可动土的啊……怪不得……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最近怎么总觉得要犯老寒腿,她不会把我的太庙都挪走了吧?”
“那什么,穆守啊!!!!!”
时妙原一个箭步冲到了穆守面前:“穆守,小穆,守宝,我的好守守!我跟你说啊你弟弟现在可威风了,他的皮贼亮毛贼顺修炼得特别厉害那一嗓子吼下去好家伙我都想尿尿!他现在都能引瘴气打荣谈玉了知道不?不是让荣谈玉跑了他还能把他关到雪松里去呢!你教得可真好,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教育他的呗!!!”
“瘴气?瘴……他从哪弄来的瘴气?!”
穆守本来还在看戏,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全净界山的瘴气都在我身上,你说他能用瘴气?难道还没有把我葬下去不成?!不对,雪松里明明是山里生态最好的地方,他把它改造成牢房了是这个意思吗????”
时妙原仓皇后退了两步。
周围气氛诡谲至极,哦不过毕竟这里就是鬼地。
俗话说人有人的规矩,鬼有鬼的操守。人不能被砍头,鬼不能被刨坟。人不能走投无路,鬼不能曝尸荒野。就算真砍了人头,那也得有罪可依,就算真刨了鬼坟——那干这事的也不能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女儿亲弟弟亲骨肉啊!
远远望去,时妙原只觉这三位山神的脑门上都被烙了四个大字:
《家有孝子》!
时妙原唰地流了一背冷汗:“我我我我我那什么我赶时间我就先走了!对不起阿真对不起小霞对不起穆敬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三个今晚可能都要被托梦挨抽了对不起都不关我的事啊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尝试阻止过的!!!”
眼见他作势要跑,荣闻音赶忙拉住了他:“等等!关于魔王的事,我还有几句要交代……”
“很着急吗?不着急先让我回去好不好!”时妙原无助地挣扎起来,“真没时间了姐姐,你儿子现在估计在家里头嗷嗷哭呢!他心灵有多脆弱你知道吗,回晚了我肯定就哄不好了!”
荣闻音顿住了:“他能有多脆弱?”
“我死了他会上吊!”
“……那速速救驾!!!”
荣闻音缸一松手,时妙原便如子弹般冲出了鬼门关。
他一路倒行逆施,连带着金羽也拖着老胳膊老腿跟他狂奔了起来。迎面而来的鬼魂全被他吓得作鸟兽散,直到眼前出现一道白光,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时妙原回过头去,冲身后的虚无呼唤道:“那什么!闻音——你还听得见吗!”
“你说啥——”荣闻音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我——我还有个问题——!”
时妙原扯着嗓子喊道:“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我还能成为魂官啊!我那样质疑天神……神难道不会生我的气吗!”
“哦——这个简单!”
“因为——你给出的就是正确答案啊——”
荣闻音的声音有些许失真,在那一刻,时妙原甚至有些无法分辨出回答的究竟是她,还是别的什么不可言明的东西。
“她”答道:
“因为如果没有质疑,那么神也无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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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妙原一个猛子扎出了万霞天。
鱼儿仓皇逃窜,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岸边。
此值清晨,山中并无旁人。他把荣闻音给他的小石头放进裤兜锁好,便变回原形升上了高空。
他一路向西狂飞,半刻不敢停歇,如此紧赶慢赶,好说在太阳升到中天前赶到了休宁城。
刚一落地他就抓住了一名路人:“荣观真在哪里!”
“啥啥啥?啥荣观真!”那人嘴里还叼着淀粉肠,就被这披头散发的疯子吓了一大跳,“什么荣观真,什么……你问荣老爷?哦!你也是来看法会的游客?你要去大涣寺吗!”
“是的是的!大涣寺,大涣寺现在还在吗!”
“当然还在啊!今天正好是生身祀,你现在去还能赶上今年的顶礼法事呢!”
“哦好……等等,那今年是哪一年?!”
“你是穿越来的吗大哥?这不才27年吗!”
“太好了!!!谢谢你!!!!!”
时妙原往他手里塞了几根金条,便拔腿向郊外跑了去。城里人多,他不敢贸然变身,就只好用双脚跟游客们抢路。
街头巷尾洋溢着节日的气息,两天前端午节才刚刚落下帷幕。奔跑间他听到许多议论,而每一件竟都和空相山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大涣寺刚刚完成重建,本次生身祀很有可能是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回。为维持现场治安秩序,当地安保特意抽掉了一大批人力进行支援。
又比如,警方近日抓获了一批流犯,其中一位正是二十年前轰动全境的儿童拐卖撕票案的真凶。据说那人贩子从前常用加料糖果诱骗小孩,坊间还传闻他修了某种以人为祀的歪道邪术。那一年,死在他的毒糖果下的孩子不计其数。而如今,他终将血债血偿。
又比如,时值五月,雨季将近,东阳江水神庙近日也开启了法会。小荣老爷和大荣老爷近期关系似乎不错,有许多信徒都看到了他们同时显灵的盛况,当天恰好《东江祀》的拍摄剧组在附近烧香,而就在一周之前,这部戏才刚刚破了近十年的全平台收视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