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吵吵闹闹,手机叫叫嚷嚷。屏幕里滚动的消息五花八门,有活人死人,有神人仙人,还有晴天雨雪,娱乐八卦——哦还有,蕴轮谷周边日前新开了一家名为千素流的度假酒店,老板大手一挥全免了前三个月的入住房费,若有想要去大涣寺观礼的游客,选这家下榻就准没错!
热热闹闹,嘈嘈杂杂。
人间喧闹,如此千年。
时妙原熟练地来到郊外,钻进山林,又变出翅膀,沿着多年前他和荣观真一齐走过的路线低空,不一会儿就抵达了蕴轮谷。
蕴轮谷内草长鸢飞,前来拜谒的香客差点没踏破新建好的木桥。黄姜花丛环岛盛开,今年的五月出奇地没有太多雨水。
时妙原冲进寺里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有人在惊叹,有人在祈祷,有人手持高香诵念祷辞,还有人身穿华服登上了高阶。他强行推开人群挤到了香炉边,毕惟尚词才念到一半,就被他用力揪住了领子:“荣观真在哪!快说!告诉我荣老爷在什么地方!”
“顶礼慈悲之——哇你谁啊!!!!”
山神主祭大惊失色:“你,你是时妙原!?”
耳旁传来一声惊呼:“时妙原!”
时妙原一扭头就看到了身穿神袍的荣观真:“阿真!!!”
那青年连忙否认:“我我我,我不是荣观真!我是舒明,是我!我是小杏子啊,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卧槽舒明?荣观真喂你吃啥了你怎么一下子长那么大!!先别管这个了快告诉我你爹在哪!快说!我现在要去找他!”
“喂!你小子别扰乱治安!”
听说有人闹事,大涣寺里的保安立刻团团围了上来。时妙原见状撒腿就跑,舒明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他应该在后山,就在山神殿后面!就在那片竹林里面!你现在去应该能见到他,你快点去啊——!”
“知道了!不用你催!”
时妙原竭力飞奔,身后保安已经乌泱泱追了一大群。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上头下了死命令,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这种混混来寺里闹事!”
“我靠,他怎么跑恁快?!”
“站住!不许逃!”
“来人啊,快,把电棍都给我掏出来!”
时妙原才不管保安们如何警告,他跑得连鞋底都几乎冒了烟。耳畔狂风呼响,天空中飘来了奶油般的云朵,那云的形态像极了一匹骏马,马儿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山神殿近在咫尺,保安们穷追不舍。他的双腿已经发酸,他几乎无法顺畅呼吸,他冲进大殿爬上神龛,在信徒们的惊呼声越过神像、踹开后门,一举钻进了殿后清幽的小道。
“荣观真!!!你在哪里!!!”
时妙原一出后门就开始大叫:“荣观真!我是时妙原!是我,我是你对象!我是妙妙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听到了就快回答我!!!”
“他在那!追!”
保安又追上来了!时妙原暗骂一声便继续逃跑,这回他跑得更快了,因为某种强烈的预感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心跳得如擂鼓般激烈,身后愤怒的叫骂不能令他止住脚步,竹林的幽风不能使他有片刻停歇,从叶片中刺下的阳光几乎灼穿他的耳膜,他浑身的羽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刻颤抖,他全身的器官都在为那重逢的时刻尖叫!
去找他!他的大脑在嚣叫。
去找他!他的心脏在狂跳。
去找他!他一定在路尽头。
去找他!小草们也齐声催促!
快点找到他吧,快点去拥抱他!
告诉他你有多爱他,告诉他你有多想他!
告诉他你为他越过了多少条河流,告诉他你为他跨越了多少高山!快点告诉他你永远不会再离开他,你一定要告诉他——你会永永远远陪伴着他!
他已经看到了他的背影!
“阿真!!!!!!”
一颗菩提果掉到了地上。
林间绿叶纷飞,果实散落满地。
菩提树下耸立着一座墓碑,有人正为它仔细地拂拭灰尘。
竹隙清风忽起,碑上驻足的鸟儿受惊飞离了坟茔。身后传来奇怪的杂音,那人狐疑地回过头去,他脸上的不悦很快变成了错愕。
那混乱的叫喊声令他不知所措,乌泱成群的保安更让他无所适从。跑在最前的身影令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而就在此时,落叶不解风情地迷住了他们的眼睛。
下一秒,那人来到了他身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忘记了要对他张开双臂。
他感觉他们好像已经分离了半个世纪,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里。他做过无数有关于他的梦境,眼前的他和梦中人相貌竟如出一辙。狂风吹乱了他们凌乱的发丝,他尝试调喉舌呼唤他的姓名,而就在他开口喊出第一个字之前——时妙原用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荣观真!!!”
时妙原大喊道:
“我们一起逃跑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