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就算所有人都恨我,都唾弃我,都不愿意再信我,我也希望你能一直站在我这边。”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对吧?”
“时妙原……”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时妙原看见了火。
烈火滚滚袭来,那来自于三度厄的剑锋。
烈火滚滚而上,火浇灭了执剑人掌心发黑的莲纹。
“时妙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你都可以向我解释。”
“或者,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说的话,我其实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大水褪去,风雨回流,日月齐生,江海倒转。回忆缓缓抽离,再睁开眼时,时妙原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地泥泞之中。
周遭夜色如注,重身水已然退下,时妙原不顾身体的不适,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荣观真——你在吗!”
无人应答。
“荣观真——你跑到哪里去了——咳,咳咳咳咳咳!”
口中血腥气四溢,在重身水中复苏的回忆令他头痛欲裂。荣闻音和荣观真的面容在他眼前不断回闪,他们一会儿在对他笑,一会儿又面无表情,脸上沾满了属于他或自己的鲜血。
“荣观真!!!”时妙原撕心裂肺地喊道,“你在哪里!!!!”
“你……我叫你别跟过来,这下好了吧!操!”
“这里怎么这么黑……靠!荣观真,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么牛逼不会真被淹死了吧?别装死了!快出来跟我说两句话!”
“荣观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耳畔扑来温热的呼吸,在他颈侧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时妙原立刻转过身去,与此同时,一只冰冷的手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脖颈:
“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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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荣在重身水中重温了怎样的过去呢~
第40章 十恶得赦 (三)
“老荣!你没事吧!”时妙原焦急地抓住了荣观真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被水冲走了呢!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你……咳咳咳……你感觉怎么样?”荣观真反握住了他的手,“刚才那个就是重身水吗?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咳!在重身水里居然是这种感觉吗?”
“先别管什么重身水不重身水的,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时妙原摸到一把凳子, 赶忙扶着荣观真坐了下来。荣观真一直在不断地喘气,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比起他, 时妙原的心态倒还算好些,毕竟他怎么说也算是重身水中的常客了。
时妙原试图分辨自己的所在,可没了避水珠的帮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物件。周围的景象陌生而又昏暗, 方才拉他来的那只鬼手也不知去了哪里。冷静,冷静, 深呼吸,先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看到荣观真脸上的红布条还在,便问:“你看得见东西么?”
“勉强可以。”荣观真在身上摸索了几下, “还好,你给我雕的神像没丢。”
“那就好!你别怕,我们先在这儿……呼, 先缓一会儿。”
时妙原嘴上说着让荣观真不要害怕, 整个人却止不住地打着哆嗦。荣观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他问:“你很怕黑吗?”
“我……我是有点!哈哈。”时妙原干笑道,“从小就这样,可能是从娘胎里带的吧,应该……应该不碍事!”
他说谎了,其实这是在十恶大败狱里落下的毛病。
这不能怪他,毕竟那儿实在是太黑了。他生来就是太阳, 在落坠之前,还从未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夜晚。
话音刚落,一小簇火苗在时妙原眼前燃了起来。
那火在荣观真掌心忽闪忽灭地曳动着, 它的光亮十分有限,但好歹也照亮了两人身边的空间,还有荣观真苍白如纸的嘴唇。
“只能先这样了。”荣观真又咳嗽了两声,“凑合用着吧,我现在使不出其他法术。”
“你的脸好白,你还好吗?”时妙原忧心忡忡地问。
“别担心,我死不了。倒是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荣观真扯了扯脸上的红布,湿透了的布料又黏又沉又冷,光看着就舒服不到哪里去。他抬手环扫一周,于是时妙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十分普通的房间。屋子里散落着许多木板,还有被熏得黑黢黢的烛台,屋角落堆有不少箱子和沙袋,墙上隐约可以看到褪色了的大字:严禁烟火。地板上摊着一堆堆黑乎乎的烂泥,仔细闻还有些发臭。
“我从没来过这里,这是什么仓库吗?”时妙原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他见荣观真摇摇晃晃地想要起来,便赶忙过去扶住了他:“你不再休息会儿?”
荣观真摇头道:“不用。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赶快去找承光比较好。我大概能感应到他在哪,这次我打头阵,你小心别再被拉到幻境里去了。”
“我应该不至于再上一次当,但……但是你弟弟他们不会有事吧?”
“应该还好。他皮糙肉厚还有避水珠,只要不尝试动脑子去做点什么的话,应该不会和我们一样中计。”
“这样啊,也是。”时妙原挠了挠后脑勺,“我听说笨蛋的命一般都比较硬。”
“照这么说的话,他应该是注定要与天地同寿了。”
“你们俩的关系是一直这么差吗?”时妙原被他逗笑出了声,“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干嘛要对你弟弟这么凶啊?虽然他空有一副皮囊,不仅脑子很笨性格很烂没有半点正神的样子就算了还天天跟护法撒娇和小孩子计较完全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精神不正常情绪不稳定智力水平低下待人处事恶劣说话咋咋呼呼干活麻麻赖赖被人卖了还要自己往快递盒里塞泡沫纸的笨蛇……但他也不是完全没可取之处的对吧?”
“啊,谢谢你的夸奖。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没那么讨厌他了。”荣观真难得露出了笑容,“你放心,等见面了我会把你的评价转述给他的。”
时妙原立刻挽住了荣观真的胳膊:“哎哟,那你到时候可要保护好我哦!你弟弟要是把我打残废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荣观真推开了他:“是我的错觉吗?你最近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时妙原眼睛滴溜一转道:“是吗?我再冒犯也比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往家里带的好吧。你之前对我是又摸又抱又这又那,现在才开始装矜持是不是太晚了点啊?”
他说着又巴巴地要贴上去,被荣观真灵巧地躲开了。
“停,你给我收一收!再过来我直接把你的鸟毛都烧光!”荣观真抬手威胁道,“你放心好了,我之前在岸上说的话还作数,等回去了我绝对会第一时间放你走。你到时候想去哪里都可以,不用跟我打报告!”
“你居然还想着赶我走?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时妙原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喜鹊不是笨蛋,我也是分得清好歹的!我跟着你有吃有喝有住有玩儿还有小孩使唤,出门在外甭提多有面儿了。荣观真,我赖定你了!你别想摆脱我,以后谁来问我我都说,我是空相山神的贴身护法!我这叫什么……对,良禽择木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