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拖泥带水,不能轻拿轻放。下手一定要重,一定要足够刻骨铭心!才能让你想管教的那个人,对你自此再不敢有二心。
那时候,时妙原没能将对方传授的经验落实下去。不过多年后,他总算也是将这些心得用在了该用的人身上。
荣观真已经被抽昏了头。这些巴掌每一个都兼具侮辱性和杀伤力,他被打得头晕眼花,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还手。时妙原便乘胜追击,三下五除二将红布缠到他脖子上,然后使劲儿一扯——
“老爷啊!您别怕!您千万不要着急!”
时妙原用尽全身力气绞紧了红布。他情真意切地喊道:“您这铁定是被怪物困住了,别担心,小的我啊现在就为您护法——那妖怪!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都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想死,就快些从我们家老荣身上下来!”
老荣身上并没有妖怪,老荣身上有且仅有一只恨不能当场送他往生的死鸟。伟大而又庄严的空相山神、慈悲之尊、万岳之主与千里山河之使额头青筋暴起,他的表情震怒至极,但很快那恨意开始扭曲,并随着不断被挤榨的氧气流失成了深深的绝望。
时妙原勒着勒着,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兴奋。荣观真满脸涨红,他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寻常人要是落得这幅模样肯定丑陋不堪,但他顶着这张脸,不管做什么表情都会十分精彩。这光景对时妙原而言并不鲜见,毕竟从前他经常会把荣观真骑成这个样……啊抱歉,这个是能播的吗?
荣观真还没放弃反抗,他扒着时妙原的手腕徒劳地挣扎了好几下,直到时妙原松开手,抄起地上的木板,冲他的太阳穴猛地砸了下去——
当!
荣观真应声而倒。
“呼。”
时妙原缓缓起身,喘着粗气抹掉了额头上的热汗。
“爹的,累死老子了。”
他弯腰看了两眼,确认荣观真还有气儿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次居然坚持了快一分钟啊?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待着怎么还进步了?”他喃喃道。
现在的荣观真当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时妙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待到呼吸平复得差不多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望向了那面仪容镜。
镜中人都还在,他们的表情也都精彩至极。那位“荣观真”被吓得面如菜色,而“时妙原”也正以袍掩面作不忍状,但其实,他在从指缝里偷偷地看这出好戏。
时妙原突然一股无名火起,他跨步迈到镜前,镜中人慌忙摆手制止,他一拳将那仪容镜砸了个粉碎。
哗——!幻影原地消失,镜片散落满地,时妙原甩甩手上的血珠,冲余下那残片冷笑道:“装啊,你怎么不装了?你跟我装你爸呢,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装蒜!”
他转身走到荣观真身边,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荣观真依旧双目紧闭。那好看的眉眼紧蹙着,看得时妙原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是说如果啊。
如果现在亲他一口会怎样?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时妙原脑海中的天使恶魔砰一下凭空出现,各自端坐在了天平两端。
小恶魔催促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唧了?想亲就亲吧,他欠你那么多,你就算把他嘴巴咬下来又能怎?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反正你也不准备再逃跑了不是么!”
天使气鼓鼓地说:“不准!不行啊妙妙,我们是体面人,趁人之危的事情我们是不做的!但是只亲一口的话会不会太亏?他还有多久能醒,要不要再干点别的?先把他裤子脱了吧,等下他醒了问起来你装傻就可以。”
“脱裤子好麻烦啊!上衣扒了意思意思得了。”
“哎哟,他都这么久没吃到好的了,你就让让他吧!”
时妙原顶着小东西们的吵嚷声沉思良久,最终下低头在荣观真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
荣观真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闷哼。
“好了!这下子就扯平了。”时妙原对荣观真虚虚挥拳道,“老子陪你玩了这么久过家家,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话音刚落,荣观真的睫毛便颤抖了起来。眼看情况不对,时妙原立马就换了副面孔。他极尽温柔之能事地问道:“荣老爷,荣老爷?你醒啦?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荣观真悠悠睁眼:“我……我在哪里?”
“在我心里。”
“……啊?”
荣观真捂着脑门坐了起来,时妙原为他绑好红布,调整好神像吊坠的位置,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问:“现在还看得到我不?你刚才被带到幻境里了。”
“幻境……我有吗?”荣观真气若游丝地问,“你,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都是幻觉么?”
“对诶诶哎哎哎哎——吗?我不知道呀,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哦,能闹得那样厉害!”时妙原捂嘴大叹道,“哎哟,你都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吓人,老爷你啊是又哭又闹又喊又叫的,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差点儿都没按住!不说那个了,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头还晕不晕?脑袋里还有没有幻觉?实在不行的话,我想办法找点水给你喝喝?”
“还好,不用,只是脸好像有点疼。”
“哈哈哈,那是你刚才不小心撞到镜子啦。”时妙原笑嘻嘻地说。
他出了一身冷汗。
荣观真拍拍衣袖站了起来。神仙的恢复速度毕竟异于常人,他脸上的伤口掌印不一会儿消失了,表情也很快就恢复如常,他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时妙原心里清楚,他很有可能已经产生怀疑。
若是不了解荣观真的人,刚才那两句话估计就已经露馅了。时妙原内心一阵后怕:这死孩子打小心眼就多,早知他会起疑心,刚才就应该直接下重手让他失两天忆再说!
“那什么,荣老爷,你不用心疼那镜子,因为就是它把你带到幻境里去的。”时妙原脸继续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之前就是这样,只不过在旁边照了一下,就直接被徐知酬那小子的记忆带偏了。你应该还记得吧?我有讲过的。”
荣观真“嗯”了一声。他说:“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时妙原强颜欢笑道:“哦?啊,这……是谁啊?”
“一个不重要的人。”
“……”
荣观真咳嗽两声道:“我看到我老婆了。”
“哦哟。”
“还是之前梦到那个,他还是在梦里抽我耳光。不过,这回他的力气比上次大了不少。”
就算真的是纯傻子,到现在也应该知道荣观真说的是谁了。时妙原默默别过头去,待到调整好脸色后才回头爽朗地笑道:“上次挖你的坟,这次引你上当,老爷每次做梦都搞得这么激烈,嫂夫人的性子看来很是泼辣啊!”
“泼辣吗?我感觉还行吧,不过他脾气确实算不上好。”荣观真摸着下巴说,“你知道吗?他那个人特别特别爱慕虚荣。不过是年龄比我大了点而已,就天天在我面前倚老卖老、装疯卖傻,还要假模假式地跟我比资历、掰手腕、拼法力。实际上呢他的心机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审美也堪比土暴发户,他胆子和心眼比针孔还小就算了,每回犯了事儿都第一时间嘴硬跑路找我给他擦屁股反正就是死活不肯承认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