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问:“你的意思是,他已经不在乎我了对吗?”
时妙原更正道:“是你朋友。”
“……对,是我朋友。所以,所以你是认为,我朋友认识的那个人,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已经完全不再关心他了,就算再见到他了也要装作不熟,因为他心里早就没有他了。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
“啊?”
时妙原走出几步,将手搭在了那锈迹斑斑的门闩上。
“我觉得他应该还是在乎的。”他说,“他可能只是还在思考,他很有可能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大概是觉得现在并不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眼下的处境对他来说也许并不安全。他的顾虑实在是太重了,重到让他不得不假装不在意对方。你懂吧?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荣观真闷闷地说:“我不懂。”
“你不懂也没事儿,当事人心里清楚就行了。”时妙原说着作势就要敲门,“你休息好了吗?好了咱们现在就进去吧。”
“等等,我还没有问完!”
“你朋友还有什么问题?”
荣观真深吸了一口气。
他问:“那在你看来的话,那个人,他现在……他,现在还会恨他吗?”
“这个啊,我觉得……”
“救命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黑暗,时妙原猛地抬头,那声音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什么情况?!”
荣观真快步走来,时妙原立马将耳朵贴到了门上,紧接着他小声惊呼道:“好像有人在说话!”
说着,他立马拔出插梢,用力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眼看时妙原就要入内,荣观真急忙将他拉到了身后:“你让开!别贸然行动,让白马进去。”
一团白雾应声而来,它在时妙原与荣观真身边缭绕几许,紧接着便凝成实体钻入了门内。
屋内传来了轻盈的马蹄声,那似是实在的步伐,却灵动又仿佛没有边界。荣观真取下木质神像戴到了时妙原脖子上,随后并拢双指抵住了他的额头,一阵暖意涌来,时妙原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山神的祝福,你就当我刚给你开了个光吧。”荣观真放下手说,“神像戴好,别弄丢了。我们就在一起,我的视野不会受影响,我要是迷路了,你也能凭这个找到我。进门后记得沿地上的脚印走,它走过的地方都很安全。”
“好!”时妙原紧张地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做足了准备,甚至做好了门一打开出现丧尸群的预期,可当荣观真推门而入如,眼前的场景还是令他浑身的汗毛倒竖了半秒。
“这里是徐知酬家的客厅!”时妙原惊恐地喊道,“我之前借徐知酬的眼睛看过,为什么我们现在又回了这里?这,这还是幻境吗?”
这是个十分普通的客厅。墙上的全家福已经无法看清颜色,吃到一半的可乐鸡翅正在瓷盘中冒着余温,窗外时不时传来青蛙的鼓鸣,两张手绘的京剧脸谱面具头挨着头躺在餐桌一隅。电视机画面定格在了明日的天气预报上: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接下来一周都将万里无云。
地上有许多微微泛光的足印,而白马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影。马蹄行至何处,哪里的地面上就浮现出一串脚印。足迹断在了厨房门口,荣观真吹了声口哨,踢踏声旋即消失不见。
他走上前去掀开珠帘,正准备仔细看看里面的情景,一扭头却发现时妙原已经鬼鬼祟祟地钻到了他的身边。
“你,你别忘了我啊……”时妙原顶着一脑门姹紫嫣红的塑料珠子讨好地笑道,“你别走太远,我有点儿害怕,我靠。”
“我不走,但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荣观真问他。
“声音?这……你别说,是有点儿。”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油腥味,时妙原刚进门就听见了蚊子似的嗡叫,现在来到厨房后,那声音便更明显了许多。
仔细听,那像极了有人在小声啜泣。
荣观真做口型道:在冰箱里。
“冰箱?”
时妙原正错愕着,却见荣观真后撤几步,稍作蓄力,猛地抬脚踹穿了冰箱门!
“哇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哭喊与尖叫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冰箱里竟然有人!那人身材中等,体格健硕冰箱门破瞬间他僵硬而又惊恐地扭过了头来,看清楚他容貌的那刻,时妙原吓得差一点儿没有站稳:“怎么是你?!”
“啊啊,啊啊啊,救……救救……啊啊啊啊啊!”
杜政极近绝望地扭动了起来。
冰箱内空间极为狭小,他的手脚被巧妙地进行了对折。他哭喊的时候脸上不断有冰霜纷落,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块沾满了白糖的冷冻牛奶方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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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他在黑暗中大笑,你要如何分辨那并不是泪
第43章 似笑无泪(二)
冰箱里的人居然是杜政, 《东江祀》剧组的导演!
“呜!呜!呜啊,啊啊,啊……”杜政整个人都在不断发抖, 他不知道是在冷藏室中待了多久, 现在不仅手脚僵硬, 满面冰霜,更是没法说出任何有意义的字句来了。
时妙原和荣观真齐心协力把他从冰箱里掏了出来。他们想帮他把关节和四肢活动开,但只要稍微用点力去掰杜政就痛得嗷嗷大叫, 看他现在这样别说是恢复正常了,倒不如说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我靠, 这人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时妙原急得抓耳挠腮,“荣老爷,你不是应该已经把他送走了吗?他为什么会被弄到这里来?普通人到这儿居然还有命活吗!等等……剧组其他人不会也在这里吧!”
荣观真也眉头紧锁:“看样子不在!但是你问我他为什么会出现, 这个我也说不……”
“头前荣老爷热心送走了杜导,只是我有要用到他的地方,所以就又请他过来了。”
厨房外传来一阵轻笑, 荣观真与时妙原双双回过头去,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是那山羊脸的怪人。他抬手掀开珠帘, 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到了三人身前。一看到他,杜政就发出了一连串不似常人的尖啸。
“是你!”时妙原瞳孔瞬间缩小,“老荣,他就是之前偷袭你的那个人!”
“好久不见啊,常兄弟。”那山羊人呵呵笑道,“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什么偷袭不偷袭的,你之前不也给我摆了一道么?”
荣观真上前一步,将时妙原和杜政都护在了身后。
“你就是须知酬对吧?”他沉声问道, “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搞鬼,对吗?”
“啥玩意儿,他是徐知酬?!”时妙原顿时大惊失色。眼前这怪人生得横瞳白须、头尖脸长,这长相丑陋无比,和回忆里那个青涩害羞的男孩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这么一个鬼东西,他能是徐知酬吗?
山羊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作思索状道:“徐知酬么?好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如果你想的话,那你就这么叫我吧。”
“问题不在于我想不想,而是你是不是。”
“嗯?荣观真,听你说话这语气,你好像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山羊人——就叫他徐知酬吧,轻轻拍了拍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