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荣承光说:“你唯独太对得起这个废物了。”
“小不死的记性差总忘事,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能也是个傻子吧?你需要我提醒你,当初你是如何斩断木澜江与仙云河水神灵根,将他们的修为尽数喂给了荣承光的吗?你要不要我帮你回忆,曾经你帮你弟弟强行并流三渎,以至于令整片流域都被洪水吞噬殆尽的恶行呢?你忘了什么都不该忘记,那之后我们亲爱的水神大人因修为不足无法压制河妖,是你自命不凡帮他镇了那蛇千年有余,结果它最终破印而出,不仅令乌枫镇全境毁于一旦,还害死了我的父母家人,还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最恶心的是,你未免也太关心你这个烂透了的弟弟,以至于荣承光捅出了这么多篓子,你甚至都还能帮他解决一切,帮他洗刷记忆,让他忘记了他所做过的事情,让他至今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那帮蠢货的香火!就比如这个人!”
徐知酬一把捏住杜政的脸蛋,他在杜政的大叫中接近疯狂地怒吼道:“荣观真!你为你弟弟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他却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吗!”
什么?!时妙原瞬间大惊,而荣承光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场众人无不心神俱震,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
桌上的餐具开始发抖,老式吊灯晃动的幅度也在不断变大。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徐知酬松开杜政,揪住荣观真的衣领,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我劝你到死都不要忘记你曾经做过的事。”
“我不会忘的。”
“我期待你跪在我脚下痛哭流涕向我认错的那天!”
“这你倒是可以省省。”
“全部都是你和你弟弟的错!!!”
“啊。”荣观真微微仰起了下巴,“那你还是全都算在我头上好了。”
“好,那我就全都算在你头上!”
徐知酬猛地抄起一只茶杯,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紧接着他一脚推翻荣观真的椅子:“时间到了,你没有选择机会了!你选择谁也不救,那你们就全都给我下地狱去吧。十恶大败狱就是为你而开的!!!”
洪水破窗而入。
重身水瞬间席卷满屋,其中还夹杂着无数怨灵亡魂的哀嚎。水位极速升高,不一会儿就淹没了在场所有人的脚踝。时妙原不顾乱流冲刷努力抬眼望去,他见到徐知酬死死地掐住了荣观真的脖子,而荣观真却张开嘴,面带笑意地对他说了些什么。
彻底沉入水中之前,时妙原勉强看清了他的口型。
荣观真说的是:
你继续演。
—
—
暴雨倾盆。
乌云翻涌不息,东江咆哮不止。
河坝已然溃决,天地一片苍茫。
雨注如万马奔腾,有一名少年正在山坡上不断地奔跑。
他在呼唤亲人的名字。
“徐知甄!!!”
他撕心裂肺地呼喊道。
“徐知元——!!”
“爸爸……妈妈……”
“有没有人……咳咳咳咳!有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
“有没有人能回答我!”
“老天爷啊,为什么雨会下得这么大……”
“爸爸,妈妈,妹妹,弟弟……你们……你们究竟到哪里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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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知酬:不断破防
老荣:就只是这种程度的恶评而已吗(白眼)
第45章 似笑无泪(四)
“醒了醒了, 他终于醒了!”
“唔……”
徐知酬悠悠转醒,他发现有许多人正焦急地围在他身边。其中一个理着寸头的中年男人在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在看清他的脸之后, 徐知酬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爸!!!”
“爸爸在这!”徐保英紧紧地搂住了他,“知酬啊,你别害怕, 爸爸在这儿呢啊!”
“爸!真的是你!!!”徐知酬哭着钻进了父亲怀里,“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们全都已经不在了!我是昏过去了吗?这里是哪啊爸爸!道叔,刘明东叔,老赵爷爷!你们……你们原来全部都在啊!”
“知酬啊, 你可算是醒了!”刘明东握着他的手说,“外面在发大水,你怎么能到处乱跑啊?我和你爸是在山道上找到你的, 要是我们再来晚一点, 你今天真的凶多吉少了你知道吗!”
有更多熟面孔围到了徐知酬身边, 一番七嘴八舌的交谈之后,他总算是了解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间老旧的人防设施。这里的前身据说是防空洞,后来则被同时用作了仓库。这里密密麻麻堆着许多未开封的木箱,刘明东和徐保英从里面翻出了许多还在保质期内的干粮。
外面雨大,这些干粮正好可以暂时用来充饥。此地位于山顶, 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会被洪水波及,只是下山的道路都已被淹没,在救援力量到来之前, 这里完全可以说是一座小型的孤岛了。不过好在,还有不少人也和他一样来到了这座“岛”上。
徐知酬稍作清点,他发现还有许多平时与他相熟的大人也在这里,其中有他的老师,广场上卖淀粉肠的阿叔,还有经常和道叔一起在树下乘凉的老头。那是赵墨林的爷爷,但徐知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庇护所里少也说有十来号人。徐保英告诉他,徐知酬和徐知甄已经早早被转移到了市里,本来他也要跟着一起去的,但是实在放心不下大儿子,就自己跑了出来。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真让他在山道上找到了已经晕过去了的徐知酬。
只是,雨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停。
仓库的墙皮已然脱落,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严禁烟火”四个字。标语旁边挂了一幅四四方方的纯白油画,徐知酬定睛细看了许久,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扇窗户。
窗外白茫茫一片,暴雨好似风雪般吞没了万物。密闭环境下空气不太流通,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坐在各处,他们大多都还没从先前的恐慌中缓过神来。刘明东等人正忙着清点箱中的干粮,徐知酬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徐保英则一直在旁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知酬,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好点了,呜……”徐知酬吸了吸鼻子,欲言又止地问,“爸爸,我感觉好多了,你别担心我。只是……只是我想问一下,既然知甄和知元已经被送走了,那妈妈又去哪里了呢?”
徐保英一听这话,拍打后背的手突然顿住了。
徐知酬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难道说她……”
“嗯。”徐保英深吸了一口气,“她……我,我们坐船回来的时候,半路突然碰到了暴雨。风刮得太大,船被掀翻了,我们一船上百来号人全都掉到了水里,我是想拉住她的,但是……”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但是她把救生服给了我!”
讲到这,徐保英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父子两对视一眼,无声地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身边传来同样被强行压抑住的啜泣,徐保英强打精神安慰儿子道:“没事的,知酬啊,我们要向前看……至少你和我都还没事,知甄和知元应该也都安全!只要,只要咱们四个还在一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