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真的安全吗?”徐知酬泪流满面地问,“我刚才就想问了,但是我一直没敢说!爸爸,我之前,我之前看到家里看到了一条蛇!”
徐保英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紧张地环视一圈,见其余人都没注意到这里才压低声线问道:“有蛇?”
“对,对……有一条很长的蛇,浑身是伤,特别大,从院门口游过,然后又出现在了家里!”徐知酬语无伦次地比划道,“它真的好大好大,我一开门见到它就直接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知元和知甄他们也不见了,所以我才会到处找他们的!爸,你说他们被人送走了,可到底是谁救的他们啊?我还以为他们都被蛇吃了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蛇?”徐保英眉头紧锁道,“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幻觉吗?你还看到别的东西没有?”
“保英,知酬,过来吃点东西吧!”
刘明东一声吆喝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徐保英赶紧起身过去,千恩万谢地从他手中接过两块压缩饼干。
“哎哟,也不知道这个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刘明东一边分发食物一边说,“我听说已经死了好多人,镇上的房子也几乎全就被淹掉了!真是奇了怪了,天气预报明明说这几天都没雨的呀!”
老赵接话道:“对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活了六十多年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有人忧心忡忡地问:“这里的东西够我们吃吗?我们还要再被困多久啊!”
“这儿是山顶!淹肯定是不能淹到咱们的,就是这信号也没有,人影也见不着,也不知道救援队能不能找到……”
“要不派个人出去看看?”
“看过了!那雨大得跟石头一样,站一会儿都疼!”
“老天爷啊,这么大的雨……我不想死啊……”
“我家刚盖的房子啊!就这样全没了……”
“这究竟啥情况啊,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水啊!”
“是上游那个大坝的问题吗?”
“是不是因为那什么,那个什么什么厄瓜多尔现象!”
“那个叫厄尔尼诺吧?”
“会不会是有妖精在作怪?”
道叔突然说。
“就山神老爷之前镇压的那个。”
窗外划过了一道闪电。
半秒钟后,隐隐约约的雷声透过窗格,透过山体,透过歇斯底里的狂风,慢慢悠悠地飘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庇护所中。
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某种生物的咆哮。
没来由的,这里的所有人都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沉默蔓延了有半分多钟,最后还是刘明东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哈哈,这,道叔啊!您老人家这是在说什么呢?什么妖怪啊山神的,这都快二十一世纪了,哪里还有那种东西啊……”
他正想把这个话题打发过去,老赵突然站了起来:“老道,你指的是那个白马的故事吗?”
“对,就是那个!”道叔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他唾沫横飞地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乌枫镇自我记事起就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前脚还艳阳高照,完了不到一天时间整个慧阳几乎都被淹完了!咱们这儿自古就是鱼米之乡,老祖宗会选在这儿安家肯定不是没道理的!但为什么现在却出了这种事?还死了那么多的人?你们说的那什么鄂尔多斯现象,它能解释这么奇怪的事情吗?”
“是厄尔尼诺啦……”徐知酬小声指正道。
当然,并没有人在乎他说的话。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十分复杂,徐保英眼见气氛陷入凝滞,便鼓起勇气站出来说:“那啥,叔啊,咱今天要不还是先歇歇吧?这外面天也不早了,大人小孩都被吓得不轻,有什么话不如先养精蓄锐,等明天再聊呗?”
刘明东赶忙接话道:“对啊对啊!什么妖啊神啊鬼啊仙啊的,我看都没有睡觉要紧!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外面洪水大是大了点,但怎么说也不能和妖怪扯上关系啊!这地方以前不是防空洞吗?连炸弹都能挡住,区区洪水肯定不在话下!我们就好好躲着,然后等人来救我们就可以了!”
人们纷纷点头,道叔闷闷地坐到了角落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入夜后,呼吸声此起彼伏。
仓库里没有蜡烛,故而大家就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天亮。
有不少人在偷偷地哭,徐知酬在角落蜷缩成一团,他的眼皮困得直打架,但窗外风声太大,他怎样也没法在这种情形下睡着。
况且,他总是忍不住要想起妈妈的事情。
“知酬,知酬?”
有人在喊他,听声音好像是爸爸。徐知酬赶紧抹掉眼泪,小声应和道:“怎么啦?”
“你还没睡啊?”徐保英捏了捏他的手掌。
“我,我睡不着……”徐知酬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妈妈了……呜……”
他刚要哭出声,突然感觉手背一痒,有什么东西扫过了他的指节。徐保英轻轻掰开他的手掌,将一串有些冰凉的东西放到了他手心里。
“来,这个给你。”
叮铃铃。徐保英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防空洞里回荡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小风铃,下面还挂着羽毛,听人说叫什么捕梦网,这是爸爸在县里买到的哦。”徐保英得意地说,“你不是最喜欢做手工了么?我当时看到了就觉得你会喜欢!不过现在光线不好,而且它也有点湿了,你等明早再看,这个羽毛是蓝色的,可漂亮了。”
“哎!”徐知酬赶紧摸了好几下,他生怕吵醒别人,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羽毛的部位。
“喜欢吗?”徐保英问他。
“喜欢!”
“喜欢就好!哦,不过你可不能给弟弟妹妹发现了啊。”徐保英紧张兮兮地说,“我去买的时候那个摊子上就剩一个了,所以就没他俩的份。你千万要守好口风,不然那俩小混蛋肯定得闹死我!”
徐知酬点头如捣蒜:“好!”
“哈哈,这回终于轮到你小子吃独食了啊!”徐保英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他长叹一声,再一次将儿子搂进了怀里。
“爸爸……”
“知酬啊,你千万别害怕。”
“嗯。”
徐保英搂着他说:“有爸爸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知道。”徐知酬闷闷地说。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家陪着弟弟妹妹,有多辛苦爸爸都看在眼里。之前我和……我和你妈妈一直忙着工作,就想让咱家过上好日子。但这次之后我看开了,就算赚再多的钱,如果一家人不能在一起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爸爸已经决定了,等这次过后,我就不会再去县里上班了。到时候我就每天在家陪着你们,以后你们上学放学都有我接送,你看好不好?”
“真的吗?!”徐知酬欣喜地仰起了头。
“真的!爸爸不骗你。你快先睡觉吧,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找妈妈。”徐保英抱紧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说什么也要把她给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