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人生不是电影,我的故事也没有就此结束。那之后我并没有死,而是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位高人。”
“他收留了我,养大了我,他教给了我复仇的方法,还告诉了我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可以说,就是他给了我站在你面前的机会。”
“哦,顺便告诉你,这里其实并不是幻境。这里是切实存在的空间,刚才那些都是我请的演员。这就意味着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你就是确确实实地死了。”
“不论我在这杀了谁,他都不会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树上已经没有人了,但江水中还是隐约有风铃声传来。
徐知酬松松垮垮地站在悬崖边,他还戴着那副诡异的山羊脸面具。荣承光的腿折了,他和遥英杜政一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亭云和居星在一旁生死不明,荣观真倚靠在崖壁边,不论徐知酬对他说什么,他都始终沉默地凝望着江水。
就好像这样,他便能从中找回什么东西似的。
见荣观真不答话,徐知酬一拳砸向了他的太阳穴。
“我问你话呢,你对这个故事作何感想?”徐知酬揪着他的头发问,“我请了最专业的演员,最权威的导演,全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至于拍摄手法我也专门学习了很久。这么精彩的故事,我觉得这怎么也能拿个……金鸡百花或者白玉兰奖回来吧?”
荣观真摇了摇头。
“什么啊,你是有意见吗?”徐知酬问。
“不是。”
荣观真抬眼望向徐知酬,刚才那一拳打破了他的眼眶,新鲜血液和着鼻血缓流而下,在他脸上留下了蜿蜒纵横的轨迹。
雨停了,太阳从乌云后探出了脑袋,一小束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脸上,使得那对本来沉稳又安静的褐眸,呈现出了略带着些疯狂的琥珀金色。
他的眼神飘忽,既没有在看徐知酬,也没有观察其他倒在他身边的人。
很快徐知酬就发现他其实是在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大雨初歇,鸟儿们不会在这时候冒险起飞。
“咳……我想说的是……”
荣观真顶着满脸污血,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
他说:“白玉兰是电视剧奖,你拍电影应该是拿不到的。你这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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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知酬:优雅地复盘,努力讲垃圾话
老荣:都让一让让一让,世界上素质最差的神来了
第47章 江中遥云
“……”
徐知酬张开五指, 一支由白玉制成的长箭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那箭流光溢彩,只消一眼便可知绝非凡物,它在他掌心嗡鸣不已, 过三秒后它覆作一束冷光, 直直朝荣承光的方向刺了过去。
“承光!小心!”
遥英的动作比他的惊呼到得还要更早, 他连滚带爬起身挡到荣承光身前,荣承光还在发愣,就见那箭直接贯穿了遥英的胸口。
“咳啊——!”
玉箭在半空中散作星星光点, 巨大冲力将遥英整个撞下了山崖。他所在的地方哗地洒下了几滴血点,然后——扑通。江面上又浮起了一朵毫不起眼的水花。
“遥英!!!!”
荣承光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往下跳, 硬是被荣观真扯着头发拽了回来。
“你别拦我!我要下去找他!”荣承光崩溃大吼道,“他是人,从这么高地方掉下去他是会死的!我……为什么我动不了?荣观真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要在我身上用定身术!我要下去找他, 求你……如果没有他我也不用活了!!!”
“不想活你可以早点去死,不用假模假式地在老子面前哭丧!”荣观真一把将他扔到了地上,“活了几千年半点长进都没有, 除了丢人现眼之外没有任何长处!你当初要是能动动脑子, 事情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从三渎归一到现在过去多久了,你遇到困难也就只知道哭!”
荣承光无力地趴到了地上。
荣观真用为数不多的法力定住了他的身形,现在的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力气。
山风呼呼地吹,那像是谁在回应他的呼唤,但他想见的那个人,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无际的江水之中。
眼泪与冷汗慢慢渗入泥土, 很快就打湿了他身前的一小片地面。
啪,啪,啪。
徐知酬真情实感地鼓起了掌。
“实在太精彩了。我觉得你俩刚才这段表演绝对可以被载入影史。”他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要我说杜导演就应该考虑把你们收进剧组,真的,你们现在这样子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
“和平时?”荣观真缓缓抬头,“你平时总能见到我吗?”
“嗯……倒也不算常见,我只是听说过许多有关于你的传闻而已。”徐知酬耸了耸肩,“小荣老爷我是不太了解啦,但荣观真,你知道其他山神都是怎么评价你的吗?我听说啊,只是听说,他们一致认为,你是有史以来最不择手段的恶神。”
徐知酬开始在悬崖边漫步,风吹得他的白袍猎猎作响。他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细数:“杀母弑亲,祸信害友,并流侵土,装腔作势,这些都是你确确实实做过的事情。你背叛了你的信徒,和你亲爱的弟弟一起吞并了无数河流与土地,你在世人面前表现出大慈大悲的假象,可你甚至从没为因你而死的人忏悔过哪怕一次。因为你作的恶实在太多,你辜负了太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哦,我这么讲会不会有点逾越?但我不得不说,时妙原死得实在是太可怜了。”
“你认识时妙原?”荣观真问。
“我听人说起过他。”
“谁?”
“这个恕难奉告。不过,我倒是可以分享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
徐知酬俯到荣观真耳边轻声说道:“我听人说,时妙原临死前似乎给你留下了很多东西。嗯……就是那种,又漂亮、又特别,让人实在很是艳羡的宝贝。”
“……”
“不过,你现在好像把它们弄丢了。”
荣观真咕咚咽下了一口血。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徐知酬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密密麻麻的血丝,很难说这是长期失明恢复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是由于他实在是太想,太想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他们都浑身紧绷。
徐知酬的嘴角依旧噙笑,只是他已然在背后攥紧了拳头,荣观真的脖子上青筋密布,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直到他开始缓慢后退,直到天上又飘下银鳞般的细雨,直到山谷间回荡的冷风忽而大盛,直到——直到荣观真突然放松下来,无所谓地冲徐知酬摊开了掌心。
“先别管死人的事了,”他指着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们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才放他们走?”
“你说什么?”徐知酬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台词,他错愕地问:“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脑子真的坏了?荣观真,你刚才是在求我饶你一命吗?”
雨势忽而见长,江面上掠过了一串转瞬即逝的波痕。雨点的力道恼人,关亭云和关居星不约而同地苏醒了过来。
“老爷?”他们半闭着眼咕哝道,“你,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