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他说。
“在你背后,树下草丛, 一个人, 带了武器。”时妙原低声说道, “身上似乎有点功夫,贸然上去恐怕不占上风。那是你的仇家吗?你最近可惹了什么人?”
“没印象,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
“我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会被讨厌。”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察觉不到灵力波动。”荣观真将手搭到了腰间的两把剑上,“要直接上吗?二打一,我觉得胜算有九成。”
时妙原捏了捏荣观真的手掌:““别急,我来处理。头低下来些, 你吃什么长大的咋能这么高?再低一点……不要让我踮脚!”
荣观真乖乖照做。
时妙原揽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吹灯。”
风云忽止,月光瞬灭。
湖水陷入停滞, 老树的阴影被定格在了原地。
一只夜枭飞上高空,时妙原示意荣观真弯腰潜入深草。
借助草丛掩护,他们飞快地绕到了树后:那里果然有人。对方黑衣黑发,光看背影年龄应该不大,他的腰间别着把短刀,时妙原稍作探查,感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他与荣观真对视一眼,用气音道:
动手。
荣观真从腰间抽出三度厄,稍稍调整角度好用剑柄砸了下去——破布条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就在此时那人的背影忽然一抖,然后,他维持着背对姿势,整颗头就这么扭转了过来!
“什么鬼东西!!!”
时妙原尖叫一声,嗖嗖嗖从袖管中甩出了无数锋利至极的刚羽,那人反手抽出佩刀向上一挡——当当当当!金石交接之音直刺耳膜,羽毛们纷纷被灵压打成了齑粉。就在这一瞬间时妙原突然意识到:这人并非毫无灵力,也不是特意收敛了气息,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他们恐怕一直都处在对方的领域范围内!
在这种情况下吹灯,这不是摆明了让人看笑话吗!
荣观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左手掐诀施法,右手果断蓄力将剑横挥出去,却不料对方借势踩上三度厄,双手握刀用力地劈了下来。
他当机立断抱住时妙原滚向一边,期间时妙原又甩出数枚飞羽,未曾想竟都被那人尽数格挡。气急之下时妙原直接夺过三度厄,解掉布条亮出剑身,想也不想就向对方的心口刺去。就在此时荣观真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他:“别用三度厄!”
“什么?!”时妙原感到不可理喻,“不给用三度厄?那你带过来干啥!”
“三度厄能用的机会有限,而且他被碰到了绝对会死的!!”
“这时候你倒跟我讲起道德来了!”时妙原气得头顶直冒烟,“那另一把呢!用你的另一把剑!”
“这个……这个是无弗渡!我刚造出来没多久还有点不太会用!”
“我草了!敢情你带了这么多武器出来都是当挂件的吗?!”
两人僵持之际,对方直冲过来抓住了时妙原的手腕,他见状反手从砸出一团火球:“你爷爷个蛋的,竟然敢摸老子!摸我是要给钱的你知不知道!”
轰!金火擦着那人的脸颊飞过,短暂地照亮了他耳旁密密麻麻的细羽。
时妙原先是一惊,然后他气笑出声道:“好啊!我当是什么阴间东西呢,原来是只大半夜不睡觉死出来跟踪人的猫头鹰!”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清了他的长相:“怎么是你?”
这人开口瞬间,时妙原的笑容凝滞了片刻。
这是个女孩儿。
他正要再轰火球,荣观真一把夺回三度厄,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那人面前:“小霞!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你们居然认识吗?”时妙原震惊地问。
“她是施浴霞啊!你忘了吗?东越山山神的女儿!”
施浴霞?千年前的回忆涌上时妙原心头:他好像的确在司山海宴上见过她!可那时候的施浴霞还是个见了人就往爸爸身后躲的小不点,现在居然也修炼到这种地步了吗?
月亮从云后探出脑袋,这样一来时妙原终于看清了施浴霞的长相。
她生得瘦削单薄,短发干练,不论是眼珠和头发都黑得吓人,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在月色下反射出了一阵清冷的辉光。那上面写着两个小字:万霞。
方才那样激烈的打斗,施浴霞脸上甚至连汗都没有出几滴。她盯着时妙原后退几步,扶住自己的下巴,把头慢慢地拧了回去。
然后她收刀转身,对两人行礼道:“见过空相山神护法,见过……见过金乌大人。”
“见过见过,我你就不用拜了。”荣观真摆手道,“小霞,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是谁要你来的,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从东越山到这儿可一点也不近,你父亲知道你出来了吗?”
一听说是荣观真的熟人,时妙原的态度立马缓和了许多。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和碎草,也凑到施浴霞跟前问道:“说话呀!大人问话你光瞪眼干什么?这儿离你家有十万八千里远,你就算是来串门的也没有上来就打主人的道理吧!”
施浴霞嘀咕道:“明明是你俩一上来就打我的。”
“……”时妙原自知理亏,立刻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刚才那都是意外!那个小霞啊,我问你,你也是来杀鬼魈的吗?”
施浴霞摇头。
荣观真问:“那你是来找金顶枝的?”
她闭口不言。
“不为除害不为寻宝,你这是……”
施浴霞抿紧了嘴唇。她攥着短刀憋了老半天气,才鼓足勇气问荣观真道:“不是说这里有信徒请山神吗,闻音娘娘为什么没有来?”
“啊……啊?你问她?”荣观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说母亲的名字,“她那个……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大涣寺闭关,抽不开身。所以这次就由我来处理事情。”
施浴霞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过半晌她又问:“闭关是要多久?三五年?百十年?娘娘是受伤了还是在洞里修炼,你知道她要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吗?”
荣观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个的话,我也给不出什么准信……”
时妙原用胳膊肘拐了荣观真一下:“哎阿真,这孩子好像是冲着你娘来的啊。她不会跟你有血缘关系吧?这张口娘娘长闭口娘娘短的,她难道是闻音的私生女吗?”
“你别瞎讲话行吗?她家里人我都认识的!”荣观真没忍住臭骂道。
时妙原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了。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在滴溜溜的转,看就知道一刻都没有停下过坏脑筋。
熟人相见,非但没有寒暄反而先干了一架,这使得气氛不免有点尴尬。荣观真将三度厄缠好放回腰间,又收拾了一下刚才受到波及的花草,确认没有任何小动物受到伤害之后,他接着问施浴霞:“我这次来是要去金云村解决鬼魈作乱问题,正好你也在,要一起去看看吗?”
施浴霞立刻回绝:“不了吧,既然有你们在,我也不好再多插手了。而且我出门也没和家里人说,现在得赶紧回去浇花。”
时妙原摇着扇子说:“是闻音娘娘派我们来的哦。”
施浴霞脸色一变。
“闻音娘娘心系金云村众,我们来之前她曾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要把事情彻底解决了再回去。哎呀,只是我和你小荣叔叔修为有限,力难敌众,光凭我俩不一定能捉得住那许多鬼魈……真是头疼!如果不能把它们全部拿下的话,等之后回了蕴轮谷我可要怎么向她当!面!交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