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掀被子看都知道,这鸟现在应该已经气冒了烟。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时妙原不再有大动作了,荣观真摸摸索索地凑到大约是他耳朵的地方,低声问道:“时妙原,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你说我不了解你,那我想等了解清楚了,再把上面的话对你说一次。可以吗?”
“……”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被闷死了吧?”
“……”
“喂,你还在吗?金乌大人?时妙原?妙妙?妙原?哥……”
“我要咬死你!”被子里传来了金乌大人凶恶至极的威胁。
“你咬。咬完了你能抱抱我吗?”
“我求求你你还是杀了我吧!”时妙原惨叫道,“你这些年真的有在好好修炼吗?你都是从哪学的这些不着四六的屁话的啊!!!!”
荣观真爽朗大笑:“跟你学的!你以前讲话就这样,你别不承认!”
时妙原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力气。荣观真又紧紧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松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了下来。
再度四目相对之时,他发现他的脸已经快要和眼睛一样红了。
时妙原的脸很红,头发很乱,眼神躲躲闪闪,明显不愿让他看他。
他们离得很近,月光亦纯净如水。一千年前在聆辰台上的那个夜晚,和现在比起来竟也有几分类似。
“你,你别看了……”时妙原无力地推了荣观真一把。“我的头发都乱掉了……好难看……”
荣观真摇了摇头:“没有,一点也不难看。你现在很好看,你怎么样都很好看。”
“你再敢说一句这种话老子现在就变回去把你眼珠子叼出来喂狗!!!!”
时妙原再度崩溃,他看荣观真竟还在笑气不过,拿竹枕头打他头:“叫你笑!叫你笑!不准笑了!你这个成天不学好的小混蛋!!!”
“哎哟疼!哎哟嘶……这竹枕头吗?怎么还夹头发的?!好了你别打了!别给人家东西弄坏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可以吧!!”
“不说我也要打!真是反了天了你了!你过来!你别躲!”
咚咚咚!
两人的动作一滞。
“有人敲门。”时妙原立马压低了声线,“是小霞吗?”
“感觉不是她。”荣观真扭头望向门口,“她在附近值守,不出意外不会过来。”
见屋内无人应答,那人又敲了三下门。然后是三下,再两下。
紧接着,他用木梭族的土话高声唤道:“朱姆,是我!我是依辛,你快给我开门吧!”
“他说他是依辛?”荣观真对时妙原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推他下床:“是鬼魈来了!快躲起来,别让它发现!等我指令再动手,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时妙原迅速理好衣服和床褥,又用被子遮住了小半张脸。待到荣观真躲到木柜之中后,他掐着嗓子喊道:“进来吧!门没锁!”
木门应声而开,一个高挑的人影踏进花楼,晃晃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的衣袖宽大,身材瘦削干巴,头上顶着一顶破烂的披风,整张脸都被掩盖在了布料之下。它进门时,带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烂肉味,不用想,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腥臭味逐渐浓郁,时妙原听见了剑柄被攥紧的声音。那东西摇摇晃晃地走到他床边。它在时妙原身边站定了一会儿,然后,它突然开口唤道:“娘子。是你在这吗?你让我好找。”
什么情况?时妙原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玩意儿怎么会讲官话?
鬼魈通常由身死山中者的怨气凝结而成,而他身边这位……听它的口音,它生前难道是中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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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妙妙遭遇了年下男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老荣:是你娘子吗你就乱喊!!!(攥紧三度厄)
第60章 乌鸟不鸣 (三)
“娘子, 我来寻你了。”
那鬼魈的声音柔和,听着不像吃人的怪物,而更接近温文尔雅的书生。它摇摇摆摆地弯下腰去, 带着股莫名的委屈扒在了床边上, 时妙原纹丝不动, 而它哀愁不已。
“我想你想得好苦……”它在时妙原耳边轻叹道,“自从你离我而去,我每日都在期盼能与你重逢。你莫要再与我分离, 你看看我,娘子, 你为何不愿正眼瞧我?”
说着,它伸出枯瘦的手,作势就要抚上他的脸颊。
时妙原立刻以被捂脸。他娇羞地说:“你走开, 我不给你看。”
“娘子?”
“我一人独守空闺,许久不见你来,今儿个咱们再会, 你连招呼也不打那么一声, 就猴急地要上来。我是你正儿八经娶来的妻子, 你倒好,把我当什么人了?”
时妙原一通数落,直令那鬼魈无言以对,它似乎是真在反思自己的错误,而与此同时,木柜门被轻轻推开了半边。
借助屋内的月光, 时妙原看到了荣观真怒不可遏的表情。
他心思一动,又状似柔弱地叹道:“不过,你若是肯为我做件事情, 我也并非不能让你上来。”
“哦?”鬼魈登时兴奋了起来,“娘子请说!”
“把你那披风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脸。多日不见,我对你甚是想念。”
对方顿了一顿。
“怎么?”时妙原将声音抬高了几个度,“你不愿意?”
“不……不是我不愿意……”那鬼魈唯唯诺诺地说,“是我不能啊。”
“你我结发夫妻,怎的连模样都不方便给我瞧?”
“我怕吓着你。”它柔声道,“我长得丑陋,不像娘子,虽不显山露水,但也……真真是貌美如花。”
是吗?时妙原往鬼魈背后瞥了一眼。依他看,真真现在是快被气死了才差不多。
他转而循循善诱:“哎哟,这话说的,我还能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么?来嘛,给我瞧瞧吧,高低也没什么坏处。”
那鬼魈沉默良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它伸手就要拽时妙原脸上的被子,被他躲开了:“这真不得行。”
“娘子,你为何一直避我?”对方的身体开始咔咔作响,腥臭味更甚,而它的声音也产生了一丝失真。时妙原料想它大概是装不下去了,便勾勾手道:“我会这么做是有缘由的,你想听么?”
“想……”
“那耳朵给我。”
那鬼魈满心欢喜地凑了上前来,它只听时妙原柔声道:“我不能给你瞧我的脸,是有原因的。那是因为……我家男人他特别爱吃醋!”
他掀开被子大吼道:“荣观真,给我干他!”
话音刚落,荣观真一脚踹开柜门,挥剑朝鬼魈的脑袋劈了下去。鬼魈矮身一让,它原先所在的地方霎时现了一道焦黑的剑痕。花楼内火光大盛,而那火竟来自荣观真所持的剑——时妙原爬起来一看:好家伙,他竟然用了三度厄!这小子之前那么大义凛然生,没想到现在居然对只猴子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