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小时落地贡嘎,不过就算到了那儿,也得再开几百公里的车才能抵达克喀明珠山边缘。”
“这样啊……”时妙原咬着纸杯边缘说道,“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传送到贡布达瓦家里呢?我可是鸟哎,居然还要坐铁鸟出门,是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你这钱留着干点什么不好?你给我多买两斤黄金也行呀。”
“克喀明珠山不是我的属地,我贸然传送过去,在贡布达瓦眼里恐怕和强闯民宅没有什么区别。”荣观真将目光移回了杂志上,“而且西南高原地势复杂,光贡嘎市的海拔有三千五百多米,直接过去很可能会产生高原反应。”
时妙原惊奇地问:“山神也会高反吗?”
“山神不会,但鸟妖就不一定了。”
“哈啊?你看不起谁呢!”
要不是有安全带拴着,时妙原估计已经满客舱乱飞了起来:“我跟你说,你可别看不起我哦!我平时一飞就是几万米高,就连珠穆朗玛峰也是说翻就翻,这点海拔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小点儿声,别人都在休息。”
“你呀你,你不信邪的话你就等着吧!”时妙原冲他小幅度挥起了拳头,“我呢虽然比不得你们这些神仙,但论在天上溜达的经历你们是不可能比过我的!你就方向吧荣老爷,再怎么说你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等到了那儿你要是顶不住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会大发慈悲来照顾你们的!哦,但是荣承光除外,他要是喘不过气儿来了我可不给他抱氧气瓶。”
“是吗,那太好了。”荣观真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可就等着您老人家给我端茶送水了啊。”
“切!你就走着瞧吧。”时妙原信心百倍地拍了拍胸脯,“等到那时候,我一定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鸟界顶级的身体素质!”
荣观真懒得再搭理他,摇摇头继续翻阅起了杂志。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抵达了贡嘎国际机场。
又过了十五分钟,时妙原一头栽进了荣观真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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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妙原保留技能:百分百吹牛皮被打脸。
第68章 度母渡吾(一)
晚上九点, 贡嘎机场医疗室输液区。
机场的广播声影影绰绰,走廊上时不时传来零星脚步声。这个点的医疗区没什么人,时妙原脸色惨白地躺在一张简易病床上, 他的左手扎着吊瓶, 鼻孔里捅着输氧管, 右胳膊想抬也抬不起来,光是动一下就如风中残烛般颤抖。
“荣老爷……”他虚弱地喊了一声,“老荣, 我,我想……”
荣观真正坐在他旁边看报纸, 他听到时妙原的呼唤,递去了一杯插着吸管的葡萄糖水。
时妙原喝完后,他拿回杯子, 云淡风轻地说道:“一飞就是几万米哈。”
时妙原气若游丝地说:“闭嘴。”
“我死了你都不会高反。”
“别说了。”
“你会大发慈悲照顾我们的,对吧?”荣观真皮笑肉不笑地问,“我的好哥哥。”
时妙原悲愤地呜咽了起来。
“真的丢死人了!”
这简直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本来, 时妙原以为凭自己的体质, 是怎么也不可能脆弱到会有高原反应的。
刚下飞机的时候一切其实都还好。那时他只觉得天朗气清, 风阔云淡,周围的一切都令他十分新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实打实地来到高原。
西南地区和中部有时差,太阳接近九点也还未完全下山。遥英还在劝他初来乍到别跑得太快,结果话音未落,时妙原就兴奋得在廊桥里狂奔了好几百米。
然后没过两分钟, 他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周围人对这景象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苦了荣观真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就一路背着他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医疗室。一群人围着时妙原又是喂药又是给输氧, 好说才让他悠悠醒了过来。
血氧含量79!就连见多识广的医生们也纷纷感慨,刚下飞机就高反晕倒的游客虽多,但他们还从没见过如此迅猛的中招速度,时妙原自己也羞愤难当——要不是荣观真反应快,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世界上第一只因为海拔过高一命呜呼的鸟。还是神鸟。
思及此处,他又挤出了两滴珠圆玉润的眼泪。
他的嘴唇苍白,眼角微微泛红,这模样看着好不脆弱,谁来了都要称一句我见犹怜。只可惜他卖惨的对象素来以铁石心肠出名,荣观真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帕帮他擦去了眼泪。
“别哭了,本来就缺氧,等下哭死过去了更丢人。”
“老爷哟,都这时候了您就别讲风凉话了嘛。”时妙原故作伤感地咬住了小手帕,“人家好难受哦,我现在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哎,你不要嫌我丢人就丢下我不管……呜……万一我脑子缺氧变成傻蛋了,你会不会直接不要我了啊?”
他说这话时医生恰好走了进来,那是位皮肤黝黑的藏族男人,他见时妙原在哭便赶忙宽慰道:“小兄弟,你不要太担心啊!你年轻,恢复得快,只要及时输氧吃药,最多也就难受一晚上而已!”
“是啊,你听医生的,等打完吊针就不难受了。”荣观真拿手帕轻柔地擦拭着时妙原的眼角,“你这种情况医生见多了,等身体适应就好了。”
医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对的对的!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好了!而且你还有朋友陪在身边,他对你这么上心,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荣观真笑意吟吟地说:“谢谢大夫,不过我其实是他父亲。”
医生惊恐地后退两步,带着一脸“卧槽你们汉人玩得就是大”的表情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输液室大门才刚关上就又被踹开,荣承光和遥英推着行李走了进来。水神大人今天穿了件带毛领子的飞行员皮夹克,还别具心裁地配了副镭射反光雷朋墨镜。和他相比,遥英的打扮就显得乖巧多了,他穿的是一件米黄色帆布外套,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被极道太子爷巧取豪夺的无辜男大学生。
遥英快步走到床边,给时妙原递了几粒药片:“常兄弟,药配好了,你快就水吃了吧。”
“谢谢……唔,但为啥你俩都一点事也没有啊?”时妙原吞下药片,欲哭无泪地问道:“遥英,你不是人吗?凭什么我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你就能满地到处溜达啊?”
“这个啊,这应该是因人而异的吧!哈哈。”遥英挠着后脑勺说,“我听说高反严重的人一般体质都比较好,你肯定是平时锻炼得比较到位,肌肉含量很高才会这样的!”
“你信他这小身板有肌肉,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骑的北极熊。”荣承光不耐烦地晃了晃手机,“霞姐刚给我打电话,她正在……开车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能到。她已经在这呆了几天了,等下会先接我们去酒店落脚。”
施浴霞要来了?时妙原不由得心头一动。
又是一位故人。说起来,他也有好久没见过这位旧友了。
印象中,施浴霞大概是和荣观真同一时期接任本山山神之位的,许多年前他们还打过几次交道,而如今时移世易……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时妙原还沉浸在回忆中,就听见荣承光问道:“但贡布达瓦为什么不来?我们到了他的地盘,他就不准备来接待一下么?”
荣承光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说:“贡布达瓦当然不来。他自古至今从不出山,谁想见他都得亲自去木提措找才行。从贡嘎市到克喀明珠山还有一段距离,我们等会儿先去酒店歇下,明天再开车出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