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吗?”时妙原一听就慌了神,他抓住荣观真的胳膊紧张兮兮地问:“那什么,我能不能再带瓶氧气走啊?我怕死啊老爷,万一我半路缺氧缺得太厉害变成笨蛋了,到时候连你都认不得了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直接给你就地扔路边喂牦牛呗!”荣承光冷笑道,“就是不知道牛吃傻子肉会不会生病,你别到时候还得给人牧民倒赔钱。”
时妙原立刻举手向荣观真告状:“陛下,二皇子他欺负我!”
荣观真抬眼道:“承光,你去前台开两瓶医用氧气,再顺便拿包没开封的鼻氧管。钱你自己出,东西你自己搬,要是碰坏了我会让你重买。哦,如果看见卖淀粉肠的记得给我带两根。”
“他妈的昏君!”荣承光拉着遥英骂骂咧咧地走了。
二皇子携皇妃摔门而去,时妙原狗仗人势扳下一城,立刻感觉头也不晕了胸也不闷了,就连脚板底都充满了力量。要不是鼻孔里还插着塑料管,他现在高低得直接下床绕机场跑上三圈。
至于荣观真,他虽继续看起了报纸,但他的嘴角也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有那么一瞬间,时妙原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封建帝制时期: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日夜攀附龙床的奸邪佞臣,而荣观真就是那种起义军都打到城下了还要继续沉迷男色的昏君。
时妙原正得意着,突然又一阵眩晕袭来,他“哎哟”一声倒到了枕头上。
“头!我的头!”他哀嚎道,“这枕头怎么这么硬!”
医疗室的床硬得就像是石头,荣观真见他龇牙咧嘴乱叫,便把他扶起来靠到了自己肩膀上。
“别乱动。”他按住他的胳膊,“小心点滴回血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是得再缓一会儿!”时妙原像只毛毛虫似地在他怀里扭了起来,“气我是喘得过来了,但就是感觉肚子好胀,就好像有人在里面踹我一样!哎哟,陛下你摸摸,我这不能是怀了龙种吧?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男儿身啊,我不能有这个功能的啊大夫!”
“要我说,你就是飞机餐吃多了。”荣观真往掌心哈了口气,把手放到他肚皮上轻轻揉了起来:“这样会不会好些?”
“嗯……您别说,好像是舒服许多了。”时妙原爽得直眯眼睛,“可以啊皇上,没想到您这养尊处优的,还挺会伺候人哈。”
“再养尊处优能有你矜贵吗?”荣观真戳着他的肚皮说,“我倒要问呢,你这也没什么锻炼痕迹,为什么会高反得这样严重?”
时妙原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荣观真头也不抬地说:“承光,氧气瓶放车上就可——”
“车就停在外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回答他的并不是荣承光。
他们纷纷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始祖鸟冲锋衣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皮肤被晒得略黑,头发干练地梳到脑后,高筒登山靴上还沾着不少泥。光从外表上看,她和山野中随处可见的徒步发烧友几乎没什么两样。她的脖子上挂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不过一进门,她就把它收进了衣领里。
荣观真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试探性唤道:“小霞?”
“是我,荣老爷,好久不见。”施浴霞取下墨镜,对他点了点头。“承光已经上车了,他累得不行,就委托我来这儿喊你。你要是没别的安排,就也跟我一起来吧……嗯?”
她说到一半,瞥见了缩在荣观真怀里装可怜的时妙原。
“哟。”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荣老爷好雅兴啊,这又是你打哪儿弄来的小鸟?”
第69章 度母渡吾(二)
是夜, 贡嘎机场地下停车场。
施浴霞坐进驾驶位,引擎的轰鸣声在地库中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她今天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越野款吉普车,这车底盘高、空间大, 塞五个人加两罐氧气瓶都还绰绰有余。她负责开车, 荣观真坐副驾驶, 时妙原抱着氧气罐挤在后排,时不时就要隔着遥英和荣承光用眼神交战三百回合。
“明天一早我开车带你们去克喀明珠山,路上耗时可能很长, 你们有心理准备的吧?”施浴霞一边倒车出库一边对荣观真说,“荣老爷家里都打点好了没有?你那俩孩子怎么没带过来?”
“你说亭云和居星?他们在蕴轮谷看家。”荣观真利落地系好安全带, 还扯了好几下。“我带了另一个护法,就是后面那个吸氧的,我之前应该和你提过。”
时妙原鼻孔里塞着输氧管, 对施浴霞惨淡地挥了挥手。
“见过施奶奶。”他瓮声瓮气地说。
施浴霞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真是稀奇,没想到荣老爷居然会收年龄这么大的护法。”
“我最近比较缺人手,正好和他还算投缘, 便收到门下来了。不像你, 这么多年也不找个副手帮忙。”
荣观真打开食品袋, 一股诱人的香气在车内蔓延了开来。施浴霞好奇地问:“你手里这是什么?”
“烤淀粉肠。承光买的,你要来点吗?我之前凑巧吃了一次,感觉味道还不错。”
“……不了。但说到这个,承光啊,你怎么又换造型了啊?”施浴霞回头问道,“我记得上次你不还是红毛吗?”
“我这个……我换换心情。”荣承光讪讪地说。
时妙原注意到, 荣承光现在好像十分紧张。
越野车缓缓向出口驶去,越靠近闸机,荣承光的身体便越是紧绷。
他左手抓着遥英的胳膊, 右手则紧握住了车顶篷上的安全扶手。时妙原看得十分可乐,他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道:“哟,小荣老爷今儿怎么转了性了?坐个小汽车而已,你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荣承光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不懂,至少我胆子比你大……哎?”
时妙原还没说完话,就感觉自己连人带氧气罐飞了起来。
嗯?
不是错觉,他们确实在飞。
道闸杆重重落下,然后——砰!越野车磅礴落地,只眨眼间便如火箭般直冲出了两百米远。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啊啊!!!”时妙原大叫着抓住了车顶扶手,“奶奶?奶!车!车在飞!我在飞!我在飞啊施奶奶!!!!”
“你不是鸟吗?飞起来对你算什么稀奇事!”
施浴霞一脚油门,带着整车人的心脏来了个精彩的漂移。她一边加速一边大喊道:“抓稳了!从这儿到市区正常开得一小时,但你们别担心,我必在二十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车又飞起来了!车子在飞,轮子在飞,乘客们的头发在飞,就连窗外的景象也在迅速往后飞。夜间公路开阔无人,只是前方出现了一片减速带,时妙原下意识握紧扶手,几乎就在同时,他感到整辆车悬空了至少三秒。
氧气罐在他怀里发出阵阵尖叫,很快他发现那叫声不仅来源于此。荣承光缩在遥英怀里惨叫连连,更衬得施浴霞的笑声狂放不羁,她畅快不已地播报道:“看看啊!看看!现在两百迈咯!!”
“你开慢点啊啊啊!!!”时妙原吓得魂飞魄散,“这里限速七十!七十!你别撞到人了!!!!”
“限速?先别管这么多!有我在你觉得会出事吗!我跟你说,今天就算压死了蚂蚁,我都能下去把它带回来!呜呼——爽!来,天窗打开了,你们谁想站上去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