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星努力挤出头时,局面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七八个哨兵围住了一头眼睛发红的老狼,脸色跟死了人一样严重,他们的精神体都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但情绪却极度焦躁,完全没有面对敌人时应有的冷静。
蒋文星瞳孔一缩!
“是精神离体!”
一道声音从人墙背后传出。
亚诺一边喘气一边跑进来,他脸色苍白,精致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恐慌和恐惧这样的情绪。
在场的哨兵脸色一白,神色同时变得阴沉又凝重,精神体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呜呜悲鸣,忍不住想要靠近老狼,又被主人冷酷的喝止。
精神离体,意味着这个哨兵的精神污染已经严重到无法负荷,他可能会是人,也可能会是野兽,哨兵和离体的伴生动物都会在恐惧里发疯,战斗到死亡。
这样的哨兵已经没救了,即使救活了,也大概率会是一个普通人。
向导已经失去帮助他的能力,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发疯的精神体,让它安乐死。
老狼呲着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只有一只眼睛,红的像滴血,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伤害同伴,但原本晴朗的白天已经变成了黑夜,周围都是扭曲的色块,它分不清,也听不到战友的呼唤,找不到回家的路,四处都是血和岩浆,还有嘶吼的怪物。
它嘶吼着,速度极快的朝那些怪物冲过去!
“控制住他!”
亚诺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血盆大口,利爪钢牙,险些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傻在原地,眼前泛起一阵白光,头脑一片空白。
“亚诺!”
脸上忽然重重挨了一下,他回过神,眼前赫然是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还有一股葱花味儿,亚诺惊怒交加:“蒋文星,你干什么?!”
蒋文星根本没有时间和他废话,那只狼突然袭击亚诺,被哨兵的精神体踢了一脚,发疯发得更厉害了,他握着亚诺的肩膀,冷着脸:“释放精神体,快点安抚住它!”
亚诺:“你疯了吗?我不要杀人!”
他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恐惧,慌乱,还有一些没办法说的内疚,如果是老向导在这里,一定会提前发现异常,控制住哨兵,不会搞到要安乐死。
那个哨兵今早就有些异常,他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太注意,结果巡山的时候和蚁族爆发战斗,那个哨兵负伤,回来就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
老向导为什么不在这里!
亚诺双眼失神,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喘息得极其不正常,出现了战场上的应激反应。蒋文星却没有办法一个人安抚那只狼,他无法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失去控制的精神体极其暴虐,哨兵们为了不伤到它已经负了伤,个个精神高度紧绷,不停的喊着快一点,快一点,层层的压力落到了向导身上
蒋文星咬牙看着恐慌症发作的亚诺,使劲抱了抱他,再松开,搓他的脸,学着上辈子伊利亚安抚他的话:“不要怕,不要怕,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事,不要慌,跟着我数一遍一二三,开口说话,不要怕。”
亚诺不停的打颤,突然出现的声音成为了他的支柱,他下意识跟着蒋文星念,重复了三次,快要跳出壳的心脏终于慢了一点。
蒋文星重重握着他的手:“好,亚诺,你做的很好,现在释放你的精神体。”
亚诺抖着嘴唇,一只矫健的雪豹出现在亚诺身边,透明的精神波纹覆盖了整座小院,精神体们纷纷回头,给那只白色的雪豹让出道路。
蒋文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亚诺脸色一喜,也松了口气,意识到刚才蒋文星对他的鼓励,他脸色又不自然起来,但瞬间又被院子中间的老狼吸引了注意力。
雪豹踏着轻柔的步伐,慢慢的走到老狼身边,老狼的视野也发生了变化,恐怖怪诞的画面变得迷糊晕眩,它脑袋一点一点,四肢失去控制的跌倒。
有士兵一边默默流泪,一边举起了消杀精神体的枪,他想挽救自己的战友,宁可他作为普通人活下去。
气氛变得安静而肃穆,与哨兵伴生而来的精神动物们纷纷垂下头颅,低声哀鸣。
老熊班长沉默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冷厉的面容仿佛风侵蚀的磐岩,只有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露出一丝哀戚。
但那只枪被人按住,哨兵垂眸,戴着白袖套,白围裙,一身葱花味儿,异常镇定的向导说:“等一等。”
蒋文星回头问亚诺:“你能安抚它多长时间?”
亚诺觉得很奇怪,蒋文星身上突然冒出一股气势,和身经百战的老向导很像,让他不能反驳,他突然想到了:“你想为它领航?”
那是资深战斗向导才会尝试的做法,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
亚诺的神色十分复杂,既有对蒋文星能力的不解,也有为他竟然如此付出的愕然,但他不是恶人,也不希望看到战友死,心里不知不觉,对蒋文星寄予了希望。他想了想,交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最多15分钟。”
蒋文星沉思一会儿,对他说:“我想试一试。”
没说怎么试,没说成功与失败的概率,亚诺这一次却却十分干脆:“交给我。”
周围的哨兵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双双眼睛充满了希望和寄托的看着两个向导,默默攥紧了拳头。
亚诺忽然感受到了某种使命感。
他犹犹豫豫,片刻后咬咬牙,妈的,二十分钟也不是不能撑!
蒋文星那边则粗暴多了,他走到昏昏欲睡的老狼身边,掰开巨大的狼嘴,把自己的脑袋塞了进去。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亚诺目瞪口呆。
匆匆赶到现场的哨兵队长差点载到门框上。
只有蒋文星,默默等待了片刻,听到熟悉的吱吱声,从肩膀上抓住一只总是躲着他的小老鼠。
没办法,不对自己狠一点,要是这小东西不肯出来就麻烦大了。
小耗子吱吱,甚至带上了手势,对蒋文星把自己的脑袋塞到濒临发疯的精神体嘴巴里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怒和不满。
蒋文星笑了笑,揉了揉手心小老鼠的肚皮,把好像在骂脏话的小老鼠放到老狼的头上,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坐在老狼头上的小老鼠也闭上了眼睛。
一股轻柔的精神力波纹自老狼身上散发出,老狼的表情从暴虐到痛苦,嘴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它身上的肌肉暴涨,冒出的大量汗水,落到地上化为虚无。
一只灰白色巨狼走到老狼身边,蹲坐着,狼瞳深邃,默默守护着它的同伴。
老狼用尽全力的奔跑,周围的世界怪诞而恐怖,到处都是鲜血和哀嚎,它痛苦不堪,精疲力竭,奄奄一息,任由烈火吞噬。
在它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扑面一阵风,那股风微弱却久久不歇,吹散它的疲惫,抚平它的伤痛,让它又有了力气。
它呜呜哀叫,告诉那一缕风,它想回家,想回去,那缕风绕着它转了一圈,往前方吹去。
老狼追着它,从一步一趔趄,到越跑越快。
它跟着那缕风,那是向导为他寻找的返航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蒋文星睁开眼睛的时候, 蹲坐在老狼头顶的小老鼠同步消失了。
亚诺的雪豹低头拱了拱老狼,筋疲力竭的老狼睁开独眼,锐利的狼瞳已然恢复了理智, 低声嗥叫。
雪豹昂起头颅,踏着轻柔的脚步回到主人身边,舔了舔主人的手背,亚诺大汗淋漓, 早已难以支撑,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超过20分钟了。
他脸色铁青,手止不住的颤抖。
伴生动物们比主人更早察觉到老狼的苏醒,在雪豹退走之后,一只只慢慢接近自己的同伴,相互依偎着, 把它围在中间。
哨兵们则爆发出一阵高亢的欢呼。
蒋文星头晕目眩,他感觉胸腔跳动的声音大到可怖,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汗水打湿后背, 他抬起手腕, 想看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却支撑不住身体。
嘭——
蒋文星直直地往前一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