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不上前沿战场,因此体格,速度,耐力,这些素质都被忽略了。
只有直面战场数据的时候,才能明显的感受到悬殊的差距,进而产生,向导不如哨兵的想法。
蒋文星何尝没有这么想过,如果他能早一点明白,就不会那么厌弃他的精神体。
亚诺的同情让他沉默,仔细想,却又没有波澜,或者有些人就是能够又坏又好,刻薄起来一个微笑就能让他吃不下饭,伤心起来又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做作。
蒋文星记忆里的亚诺充满了虚伪的恶心微笑,虽然他不用什么都做到最好,大家却那么喜欢他。
善良,热情,开朗,就算挥挥手告别了库什,也不会有人说,他好自私,是来这里镀金的。
朱宁和他一起毫不犹豫,坐车离开时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蒋文星则好像这块镜子的反面,折射着虚荣,自大,傲慢,他付出努力,却从来没有因此收获过任何一份感谢,所有的感谢都来源于他最后做出的改变。
但这些亚诺一早就有了,所以他才能打败蒋文星,拿着白塔的名额,潇洒的离开库什。
等到最后,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也收到了许多真实的关怀。但孤独离开世界的时候羽*西~整,却也想,走到那个充满缺点的自己面前,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他的一生也并没有那么不值得。
吱——
灌木丛里的小老鼠睁开眼睛。
黑色的豆豆眼深沉冷酷,它面前的蚁族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开始往北方移动。
小老鼠一蹦一跳的跟了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蚁族身后几百米,两个泥包也放缓脚步跟了上去,蚁族的触角左右晃动,时不时停下,在原地转圈。
他走的路线也越来越偏,但周围的痕迹却让蒋文星的心里越来越沉。
太安静了。
秋天的林子里没有蝉鸣鸟叫,但昆虫爬过树叶,夜枭振翅高飞,野猪觅食,狼獾嗥叫的声音都没有了。
密密匝匝的树叶仿佛天罗地网,遮住了月光。雪豹的足垫踏过腐败的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它的表情高度紧绷,显然这里让它非常不舒服。
沿途有散落的碎骨,断裂的树木,无数细小足肢留下的脚印,组成了数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蒋文星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他知道这里肯定不止一只蚁族,异常的危险,但是越是这样,就越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蚁族的巢穴并不固定,有时候它们甚至会一晚上搬很多次家,来保证卵的安全。
这只外出觅食的蚁族在外晃荡了很久,回去之后巢穴里的蚁族搬家的可能性很大。
蒋文星不知道它们是否算智慧生命,但是大多数时候,它们的本能,已经足够的烦人难缠。
意识到危险之后,蒋文星想把亚诺留在原地等支援,但亚诺坚决不同意。
亚诺:“我们是一起来的,那么就要一起回去。”
蒋文星满脸的泥巴,但还是能看出脸色的不耐,一旦涉及到了生命安全,他的态度就变得非常霸道。
“我说了,不准。”
亚诺觉得现在这个人又有了第一次见面那种感觉,不想交流,也不想商量,他努力替自己争取:“我带着雪豹。”
蒋文星眉头一皱,立马要反驳,就被亚诺脸色难看的打断:“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蒋文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至少现在,你要放下偏见,把我当成你的队友。”
蒋文星脸色一黑:“这是偏见吗?我是对你的生命,你的家人负责!”
亚诺咬牙:“你的命不是命,你的家人不是家人!”
这话说出来,不但蒋文星顿住,亚诺也愣住了,他忽然想起朱宁说过,蒋文星的妈妈和人跑了,老爸冬天喝酒死在了街上。
他家里没人,亚诺一开始不知道,因为在向导培训的时候,许多学员的家里人会寄吃的用的过来。
大家不可避免的会攀比谁的家里人更关心他们,寄来的东西更好。
明明那时候蒋文星也有东西拿出来,但他从来不用,后来朱宁告诉亚诺,根本没有人寄东西,他家里人早就不在了。
朱宁说:“那傻逼,还会做衣服,我的背心都是他缝的。”
他说完脸上有几分笑,很快又变成冷淡的厌倦,转过身去看书。
亚诺觉得蒋文星对他的朋友朱宁很差,所以只是因为他对朱宁比较好,朱宁就不和蒋文星一起玩了。
他那时候根本不觉得内疚,反而很看不起蒋文星,欺负坏人不会有罪恶感,他一直心安理得,现在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亚诺磕巴了一下:“对不起。”
蒋文星满脸泥巴,但能看出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他看了眼别处,又收回目光,第一次认真的望着亚诺:“我是很烦你,还有烦朱宁。但是没有烦到让你去送死,你听我的话,里面太危险了,不适合没有任何经验的向导,你在外面等我,我一定会非常小心。”
亚诺低头,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和怕:“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蒋文星面无表情:“你这嘴巴……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亚诺尴尬的抹了抹脸上的泥巴:“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雪豹焦躁的绕着蒋文星转圈,最后顶了顶他的手背,蒋文星交代了隐蔽的方法,没有再浪费时间,自己跟着那只蚁族往林子深处走。
树林深处是一处塌陷下去的野沟。
周围的足迹增多,树木上挂着一层淡蓝色的网,那是蛛蚁为了保护巢穴编制的保护层。
小老鼠灵活的判断着位置,为主人打探下一个落脚点,
因此在毒网越来越密集的深处,也没有被那只带路的蚁族发现。
最终蒋文星躲到了一棵白杨树后,周边生长着密集的荆棘,小老鼠终于回到主人身边,害怕的蹭了蹭蒋文星的大拇指,吱吱两声。
蒋文星摸摸它的肚皮,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已经吃成乒乓球了,也不用在乎体型了,蒋文星苦中作乐的想着,再度和它建立了精神桥。
小老鼠得到指令,躲在树叶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朝野沟爬了过去。
野沟被厚厚的毒网和枯树覆盖,那只蚁族就消失在洞口,里面的情况从外面看不清楚。
小老鼠爬到洞口,闭上眼,再度睁开眼睛时,黑豆豆眼里闪烁着智慧和冷酷。
它俯身看去,一条七八十米长的深沟里,布满了篮球大小,密密麻麻,深红色的卵。他们一坨一坨,一卷一卷,生长在堆成金字塔的石块上。
周围有七八只四五米的蛛蚁,正在照料未孵化的卵。
一只类人形,腹部有四米多长,头部细小的蚁后在金字塔顶端,四对足肢虚弱的动弹,照料它的蛛蚁强行往它嘴巴里喂食,蚁后发出痛苦的嗡鸣。
蚁族是雌雄同体的怪异生物,当需要孕育虫卵的时候,就会强迫族群中最弱小的同伴,将它转换成蚁后。
那只触角断裂蚁族钻进洞之后,周围的蚁族迅速聚到一起,相互碰了碰触角,又迅速散开。
蒋文星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响。
主人的精神力收回之后,小老鼠一屁股坐到地上,用爪子挡住脸。
【回来】
收到命令,小老鼠忙不迭的往回跑。
吱吱——
小老鼠一头扎进蒋文星怀里,把脑袋埋在蒋文星手心瑟瑟发抖。
上辈子的阴影还在,小老鼠被黏在蜘蛛网上,它的主人强行想要和它分开的阴影。
蒋文星内心涌现出一股愧疚,他用鼻尖蹭了蹭小老鼠的绒毛,哄它:“别怕。”
小老鼠吱的一声,抱住蒋文星的拇指。
蒋文星没有单挑这么多蚁族的勇气,他打算跟着它们,一直到它们下一个落脚点。
但耳边雪豹的低吼让蒋文星脸色大变,差点站起来,小老鼠嗖的窜出去,看向洞口。
亚诺身上黏着蓝色的毒网,被一只蚁族抓住,蛛蚁特殊的毒素让精神体也奄奄一息。
蒋文星咬牙,掏出枪打开了保险。
蛛蚁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概念,新抓到的猎物奇特的形象引来了同伴的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