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119)

2026-01-20

  这些在这里新孵化的蛛蚁还没有见过人类,但是一只高大,鳌肢粗壮的老蛛蚁可是吃过哨兵的亏。

  它一看到雪豹,口器发出难听的怪异鸣叫,足肢迅速挪动,朝着朱宁冲了过来。

  抓着朱宁的蛛蚁触角微动,好奇的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左右撕扯,似乎想要扯断他的四肢。

  亚诺发出凄烈的惨叫,雪豹嗷呜一声,左腿迅速出现了伤口,它奋力一搏,扑倒了蚁族,保住了主人的腿。

  蒋文星在亚诺被抓住的时候就决定冲出去了。

  晚一步亚诺都会死,蚁族对囤积食物的唯一概念就是吃进肚子,别说它们正在转移的当口。

  鳌肢粗壮的老蛛蚁冲到雪豹面前,举起鳌肢,但落叶里忽然跳出一只灰毛团,灵活的跳上它的鳌肢,冲它吱吱叫了几声,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蹦了过去。

  亚诺睚眦欲裂,求生的本能和仅存的理智在头脑中挣扎,喊出口的是:“救我!”

  但只过了两秒,被泪水和汗水扭曲的脸大喊:“他m的蒋文星,你别出来!”

  最后的进食被拖延了几秒,没有扯碎猎物。

  老蛛蚁和同伴碰了碰触角,剩下的蛛蚁立刻四散开来,张大口器在四周搜寻。

  忽然,一阵尖利的嗡鸣。

  嘭——

  枪响之后,那只蛛蚁细弱的腰腹裂开,鳌肢挣扎着,却无法把断裂的身体缝到一起。

  所有的蛛蚁迅速靠近声响的源头,亚诺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在剧痛中,看到一个泥巴人拽着藤蔓从密集的毒网里荡出来,砸到那座金字塔卵山上,压碎了无数的卵!

  老蛛蚁迅速爬过去,蒋文星头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糊得睁不开眼睛,他本能的朝着蚁后的方向爬,摸到了冰冰凉凉的软肉,猛地站起来,掏出了手里的枪。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蒋文星抹去血污,睁开眼。

  老蛛蚁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类似人脑的上半张脸长着无数绒毛和眼睛,下半张脸上巨大的口器开开各各,滴落着毒液。

  其余七八只蛛蚁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蒋文星靠着蚁后,小老鼠跳到他的肩膀上,他握了握枪,嗓子嘶哑:“快走啊!”

  亚诺腿上六个血洞,他拼命撕去雪豹身上的蛛网,雪豹撑着他站起来,看到眼前的场面,脸上只有绝望:“蒋文星。”

  蒋文星脸上的汗水冲干净了泥,血糊红半张脸,看上去要命的可怕,语气却格外的沙哑:“别回头,出去找人救我。”

  亚诺抹去眼泪,挣扎了片刻,一步一瘸的往外走,他不敢回头看,他知道蒋文星走不掉了。

  蒋文星觉得很难过,他又做了一件蠢事,救一个不喜欢的人,但是如果他死了,亚诺留在了库什,库什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造成前辈子库什死伤惨重的,不过是库什的哨兵精神图景集体恶化。

  只要愿意有人留下来,尽心尽力的为他们梳理,他们会赢得战争。

  何况生死面前,无法考虑太多,老向导也没有衡量过他和哨兵的命,哪一个更重要。

  可能重活一次并不是要求他好好的活下来,而是完成另一种使命。

  蒋文星的手脚冰凉,他看到亚诺爬出洞口,小老鼠安静的守在他身边。

  蒋文星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说:“对不起,以后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要是你能活下来就好了”

  可惜精神体无法脱离肉/体而存在。

  小老鼠也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它跳到他的肩膀,充满依恋和不舍的吻他的脸颊。

  蒋文星等啊等。

  等到那只老蛛蚁离他越来越近,他握着枪,准备好了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时间被无限拉长,在拉长的声音里,他听到一声低沉的狼嗥,四面八方响起了回应的声音。

  天空忽然破开一个大洞,跳下来无数的泥点子。

  那只老蛛蚁举起鳌肢,身体却奇异的被一分为二,它回头看去,一大团泥睁着金色的眼睛,挥出一道残影,切断了他的鳌肢。

  蒋文星愣愣的站在原地,被一大团泥巴包围,那团泥巴还会说话,听起来很像伊利亚。

  而蒋文星头很晕,他动了动嘴唇,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昏沉沉的躺了多久,慢慢的意识清晰。

  看到了梦里有一轮高高的月亮。

  巨狼趴在树上,它埋在巨狼的尾巴里,藏的严严实实,有几个哨兵在他旁边说话,有一个哨兵小声说:“听说亚诺和朱宁一走,他立马就病倒了。”

  “都想离开呗,装病,装傻,什么招数咱们没见过,恐怕他也呆不长。”

  “等着吧。”

  “嘘,别说话,队长来了。”

  巨狼甩甩尾巴,把小老鼠扔到背上,从树上跳了下去。

  小老鼠吱吱,看到一个高大哨兵的背影,哨兵穿着军装,帽檐下的侧脸锋利又英俊,他挥了挥手,巨狼跟着哨兵,一路走到那栋人去楼空的宿舍。

  屋里亮着灯,还有向导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哨兵站在门外,似乎想要敲门,但过了一会儿,手便放下了,插着兜,靠着门外的那棵白杨树,静静地发着呆。

  小老鼠从巨狼背上的毛毛里探出头,哨兵沉冷的表情微微缓和,向它伸出手,小老鼠跳到哨兵的手背上,被挠了挠耳朵。

  哨兵有些烦恼,他平时应该是个很严肃正经的人,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却有些为难:“我该进去吗?”

  他摸了摸小老鼠的耳朵,小老鼠吱吱两声,抱着他的大拇指,哨兵嘴角抬了抬,用塔纳斯语说了句什么,小老鼠听不懂,茫然的眨了眨。

  夜晚飞速退去。

  白天的小老鼠躲藏在各个角落,在主人周围,却又不敢过于靠近。

  哨所里最后剩下的年轻向导。

  它的朋友。

  讨厌凝视他。

  但它一直用目光追逐着他。

  他并不讨人喜欢,在哨所里孤孤单单,他努力的工作,但是因为态度太坏了,让人很难为他高兴。

  他一点也不在乎,脸上都是对这个地方的厌倦。

  他讨厌这里,看不上这里。

  他在创造自己的孤岛。

  生活上的事情他已经无所谓了,但它发现,有另一双眼睛关心着他,哪怕他是个讨厌鬼,但是因为主人把孤岛建得越来越高。

  然后躲了进去,他谁也看不到。

  小老鼠把自己藏起来,闭上眼睛睡觉,这一梦很沉,最后纷芜的记忆闪过,最后记忆里的主人在夜晚醒了

  蒋文星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挂着盐水已经空了好几瓶,他闻到木柴燃烧的味道,像一股干燥温暖的香,吸入肺腑,暖洋洋的一片。有一股丁香花的味道,浅浅的弥漫在炉火的气味中。

  蒋文星偏过头,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旁边的哨兵,蒋文星看着他忽然睁大的眼睛,颤动的睫毛。

  在他开口之前,蒋文星嘶哑的问出了自己梦里的疑问:“队长,бйть vдлд是什么意思啊?”

  伊利亚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本能的回答了向导的问题,他握了握蒋文星的手:“是,月亮啊月亮。”

  蒋文星呆呆的:“你,很喜欢月亮吗?”

  “是。”

  哨兵队长目光担忧,透露着不解。

  他看起来很想问其他问题,但最终还是认真的先回答了躺在病床上的向导:“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0章 

  向导怔怔的, 他的头上缠着纱布,清秀的脸却比纱布苍白许多。

  伊利亚握住蒋文星的手,他的手很白, 却破了很多小口子,他尽量温柔的握着。

  小向导躺在松软的被子里,云朵似的棉被快要把他的身影吞没,他的嗓音哑哑的, 带着从长久昏迷中醒来的迷茫,他睡了很久,三天两夜,但他自己不知道。

  而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用塔纳斯语对他说的,月亮啊月亮。

  向导说话的语调, 有种让他温暖的心碎。

  他总觉得蒋文星梦到了让他难过的事,可他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无从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