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120)

2026-01-20

  伊利亚望着他, 他和蒋文星两个人长久的没有说话。

  丁香花的味道和温暖的炉火一样, 有一种让人依恋的气息, 让人觉得美好,蒋文星的手指虚弱的碰了碰伊利亚的掌心。

  伊利亚意识到自己握的太久了。

  他松开手,从怔愣中回过神, 又变成了那个稳重严肃的哨兵队长, 照顾他的战友,并不避讳什么:“你想喝水吗?”

  他转身去泡一杯热腾腾的奶泡茶,忽然听到那个哑哑的声音说:“队长。”

  伊利亚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我喜欢丁香花的味道。”

  水壶咣啷掉到地上, 溅起一片湿热的水蒸气。

  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刘主任手忙脚乱的冲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蒋文星有点诧异的看着刘主任, 刘主任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有些心虚,转瞬又无缝替换成真心实意的微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嗨呀臭小子啊,你可算醒了。”

  伊利亚一直背对着蒋文星,动作有些僵硬的从地上捡起水壶。

  军医拿着听诊器,弹了弹,对他说:“醒了?来吧,让我听听心跳。”

  蒋文星任由军医解开扣子,沉默听了一会儿,军医脸上表情不变,把他从头捏到尾,然后望闻问切的程序过了一遍,才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蒋文星感觉了一下,虚弱的撑着身体坐起来:“胸闷,其他的没有太大感觉。”

  军医嗯了声:“很正常,你躺得太久了,出去转转就好了。”

  刘主任担心道:“要不再检查一下,脑袋那么大个包,应该没事吧。”

  军医把听诊器插在上衣口袋,看过去:“你这么喜欢看病,这个位置你来坐?”

  刘主任:“……”

  军医插着口袋,转过身,狐疑的看了看一直背对着病床的伊利亚,吃惊道:“你脸怎么这么红?烫着了?”

  伊利亚把水壶铛的放在炉火上,一抹脸,迅速打开门出去:“我去通知一下老向导。”

  蒋文星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在他的意识里,这是一次很小的负伤,通过一点微乎其微代价,打掉了一条蚁族翻越雪山的路线。

  刘主任说,那只蚁族很可能是从小溪山跑掉的,后续的调查也佐证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蒋文星和亚诺他们恰好撞到,二十天后孵化成功的蚁族,会像蝗虫一样啃食完整片树林,然后肆虐附近的村庄。

  提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刘主任也心有余悸。

  一批成功孵化的蚁族,会对我国边境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多大的危害,那种损失是不可预计,不可估量的。

  只是。

  医疗室的人只剩下刘主任和蒋文星的时候,刘主任不再嘻嘻哈哈,脸一点点沉下来,严肃的样子和伊利亚一样,让人望着心里打怵。

  他站起来,摇摇头,皮笑肉不笑,然后猛一拍桌:“你们几个鬼小子!阿妈西的胆子很大嘛!趁着晚上跑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往小了说是不服从管束,往大了说就是枉顾军队纪律,私自翻越哨卡,和逃兵是一个性质!说,是谁带的头?”

  蒋文星吓了一跳。

  从刘主任的脸色判断问题的严重性,军队不讲究功过相抵,一码是一码。

  夜晚私自外出,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带着另一个向导深入蚁穴。

  这不是一个士兵应该做的事,蒋文星额头冒出一点汗,抿了抿嘴唇:“是我带的头,他们……不清楚我想做什么。”

  刘主任脸色更差了:“这么说你是主谋?”

  蒋文星垂眸,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紧:“是。”

  刘主任半天没说话,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表情还是很严肃:“这是很严重的纪律问题。”

  蒋文星:“是。”

  刘主任:“亚诺说是他主使的。”

  蒋文星刷地抬头,刘主任端着水,面无表情:“阿莲娜说是她把你们两个打晕夹带出去的。虽然我认为库什的巡逻兵没有脓包到这种程度,但是她非常坚持,甚至要自请上报。”

  蒋文星愣愣的没有说话,他的气色一直不好,这样病殃殃的更苍白了。

  刘主任往水里丢了颗方糖,放到蒋文星身边:“老向导说,你没办法团结其他向导,但我看你团结得挺好的嘛,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把你摘出去。”

  刘主任看着还有些茫然的小向导,走到窗边,替他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

  清冽的风带着冰雪的味道涌进来,白色的纱帘蝴蝶一样曼舞。

  屋外不知不觉已是深秋。

  层层红叶与黄叶交错,铺满整个树林,天空碧蓝如洗,映照着远处美丽的雪山,像一副美好的画。

  阳光调皮的落到向导的脸上,将他毛绒绒的头发渡成金色,他舒展眉毛,那张阴郁秀气的脸,因为窗外的景色而变得温柔。

  ……

  刘主任说,写3000字检讨吧,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是很轻的处罚。

  等到军医说可以下床。

  蒋文星就摸到了院子里,早上的太阳很暖和,他头上缠着的纱布刚刚换完药,整个人有些头晕。

  没有在院子坐多久,他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一只灰色的独眼老狼跑过来,在距离蒋文星几步远的地方蹲下。

  狼瞳静静的看着他,蒋文星笑了下,招招手,高傲的老狼慢慢走过来,低头用凉凉的鼻子碰了碰蒋文星的手心,然后匐在他脚边。

  空气中荡起透明的涟漪,一只粉色尾巴的小老鼠突然出现,扑到好朋友背上,吱吱的打滚。

  独眼灰狼的耳朵刷地竖起来,尾巴不自觉的左右摆动,小老鼠因为冬天换毛圆成乒乓球,它迈着小短腿,在灰狼厚厚的狼毛里艰难跋涉,费劲扒拉到灰狼头顶,坐下来,扯着它的耳朵吱吱吱——

  灰狼的表情变化并不丰富,但是主动站起身,让小老鼠骑在它头上,哒哒哒的往山坡上跑。

  蒋文星关闭了通感,让自己的小老鼠去和朋友玩,自己坐在原地晒太阳。

  没有晒多久。

  一只刚果母狮和雪豹你追我赶的跑过来,雪豹在敏捷上更胜一筹,但是刚果母狮一口咬住它蓬松的大尾巴,雪豹失去平衡,两只毛绒绒一起趴到了地上。

  蒋文星扭头,阿莲娜穿着作训服,英姿飒爽:“文星!”

  经过这么长时间,她终于学会用标准的普通话喊蒋文星的名字了。

  阿莲娜快步跑过来,一个用力把蒋文星举起来,嘿嘿笑:“好样的,你居然敢开枪!还杀了一个蚁兵!我一定要给你,介绍我们坦尼嘉玛最勇敢的姑娘!把你留下来!”

  蒋文星听前半句眼里泛出笑波,听后半句从耳朵红到脸颊,挣扎:“阿,阿莲娜,你放我下来!”

  论单兵素质阿莲娜可以把蒋文星当成地瓜抛,但是考虑到他还是病号。

  “阿莲娜,他头上还有伤!”

  听到主人的声音,温柔的雪豹反嘴给了刚果母狮的屁股一口,母狮一下子跳起来,发怒的重新把雪豹扑倒。

  亚诺微微气喘的跑过来,神色紧绷。蒋文星看到他的时候很尴尬,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又觉得在这样的蓝天白云下,面对着高洁雪山,很难做到膈应或者厌恶。

  阿莲娜哈哈笑着把蒋文星放下来,小小的锤了锤他的肩膀,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微笑:“蒋文星,我服你。”

  蒋文星看亚诺,亚诺眼睛有些泛红,他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抱住了蒋文星。

  蒋文星浑身僵硬,仿佛被大麻袋捆住,推开也不是,抱着也不是,他愣愣的张着手,不知所措。

  亚诺的味道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闻,他情不自禁的偏过头,拧着眉毛,好像非常的不高兴,但是眼睛却平静的望着那边的山坡。

  一只独眼的灰狼慢悠悠的跑下来,身上戴满了野花,它的身后跟着一群狮子和老虎,追在灰狼屁股后面,似乎想和它一起玩。

  灰狼灵活的躲避,不让狮子老虎碰到,它头顶坐着一只毛团子,跟个将军一样,指挥它左蹦右跳。

  蒋文星回过头,远远的看到朱宁插着口袋站在远处,见他看过来,便回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