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单纯的虚弱,因此留院观察也不必要。
你答应了会带着全体员工的精神好好休养,便把小秘书劝走,自己打车回家。
八月十五过去没有多久,外面的商城依然挂着红灯笼,应节的广告牌也没有撤下去,玉兔蹦蹦跶跶,带着一窝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小兔子。
你隔着车窗看了一路,蓦地和玻璃反射出的剪影对上视线。
影子里的人高高瘦瘦,冷淡的眸子怔忪动容,像快要干涸的湖,待再去分辨,便只余下成年人式的,烟火燃尽,生活却要继续的倦。
一路平平稳稳的到家,你换好拖鞋,打开房间里的灯。
屋子里静悄悄的,你抬起头,走廊另一边,那些焕然一新,风格大变,仿佛别人家客厅的家居撒上一层暖白色的光。
你站在门外,一时间竟然有些窒息。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家装设计师接到一通电话,他刚刚交房没多久,正在放松期,看到来电,意外的接起来。
原本做好接受雇主真心实意的赞美,没想到寒暄几句之后,雇主十分陈恳的说:“装修的很好看,我很满意,但是要把它改回原来的样子,需要多少时间呢?”
再次接到房旭电话时,是中秋节假期结束的第三天。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透着一股子好几天没联系的心虚:“南老师?”
你刚刚开完会,抽空在办公室吃工作餐,不方便去找蓝牙耳机,干脆打开了外放,除了接通电话之后的那句‘你好’,便没有再多的话。
空气静静的沉默着,空调机轻声嗡嗡。
房旭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你一向平和包容,不会让人难堪,这么冷漠实在少有,因此他有些微忐忑,还有点奇怪:“我本来打算昨天回来,但是一直事情没做完。”
“这样,是做什么事?”
房旭听到你说话,连忙说:“帮朋友策划开业。”
“你不是去了一个月吗?”
“对……”
你轻轻磕了磕笔尖,笑笑,口吻带着成年人式的讥诮:“其实我也做过很多次活动策划,耽搁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只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行?”
房旭没说话,有点懵,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钢笔在你指尖转动,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等待他回答,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年轻人有点忐忑和急促的话音响起:“……南老师,你生气了?那天你是不是来找我,我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但是之后给你发短信你一直不回我。”
你没什么避忌:“嗯,当时比较想见你,就去看看,不过本来也是我自己的事,就没碰面。”
话说的太透,仿佛暧昧,又坦诚的近乎没有半点阴霾,房旭不好接话,似乎摸到了什么奇怪的刺球,被打乱节奏,以至于无处下手。
“今晚我们在郊区放映厅见吧,”他说。
你回答的很快:“为什么?”
房旭愣住,一时间竟然想不清楚这也是一个话题,他有点恼火,有点不明白:“我想你了。”
你笑了笑,脸色挂着无关,语气不变:“这是你自己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大人有大人的优势。
第40章
房旭说:“南老师, 什么叫,这是我自己的事?”
反应了片刻,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奇怪:“你想和我分手吗?”
你看不到他的脸, 但那样桀骜的年轻人,冷下脸来必然十分吓人。
“怎么?”
你靠在办公椅上,夹着烟,轻轻抖了抖烟灰。
“别开玩笑了。”
他笑了声, 你没有接话,他逐渐意识到你的认真,感觉到这一点之后,房旭有点难以置信:“南老师,你在耍我吗?”
“事实上,并没有。”
你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不想再兜圈子了:“那天中秋节,我去找你,听到你和朋友的聊天, 房旭, 既然那是你的真实想法, 分手不应该在意料之外。”
房旭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会,他在电话那头鼓噪出了很大的声响, 似乎带倒了椅子:“你在哪儿?”
“我不认为有见面的必要, 我很忙,房旭。”
“忙到连分手都没有时间?”
他冷笑了声,意识到语气里的尖利, 又放低语气:“南老师, 别这么儿戏, 我们见面谈行吗?”
“不必了。”
房旭在那边沉默很久,语气忽然变得冷静:“南老师,你真的要分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你的语气,可能是你始终冷静的态度。
这些看起来正常的细节通通不正常,因为你不是石头,你是人,是人被伤害了会难过,被欺负了会愤怒,可你的声音里又什么没有,还在不断拒绝他见面的请求。
你下意识看向指尖燃烧的烟,还有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忽然怔住。
是因为他不爱你,这种说起来不像你的理由。
所以不愿意忍受的想要发泄,装成一个理智的人,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放手得轻松洒脱,实际上却因为听到的话不能释怀。
你猜他会说什么,慢慢的吸了一口烟,闭上了眼睛靠在办公椅上。
过了好一会。
房旭带着几丝无奈笑的语气,他知道你爱他,但还是很认真的说:“好吧,大家都只是玩玩而已。”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警告你说:“南老师,其实太认真会活的很累的。”
是么。
话在唇齿间绕了绕,并没有说出口。
房旭并不觉得自己伤人,因为年轻俊美,从来不缺人陪伴,听到这样的话,猜测到你的意图,也不会试图理解你的感受,依旧活的自我。
他觉得你很爱他,所以即使自伤八百,也想报复回来,他也用实际行动说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所谓,因此笑笑的,带着几分释然和调侃的叹了口气。
“南老师,就算不愿意当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做炮友的,也许换一个方式,你会更适应也说不定。”
“天长地久那种东西,真的不存在。”
“我们这样的人,追求那些才是不切实际的吧,这些东西我以为你经历那个前任之后会明白。”
“如果伤害你的感情,我真的不好意思。”
你睁开眼睛,把最后一支烟熄灭:“房旭,你知道有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哈?”
你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没有丝毫情绪,把那天听到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之后,你说:“我的确没有父亲,但我变成同性恋,不是因为单亲家庭。”
“而且房旭,我也并不缺爱。”
你挂断电话,那天在酒吧听到的话,除了游戏般的厌倦,还有关于你过往人生的诸多猜测,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戏谑的说[嗳,其实这样的人也不错,一旦尝到甜的滋味,就会像狗一样,打不走轰不走的]
[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时很想说,你并不缺爱。
正常人该有的家庭,在童年失去了,所幸还有不太奇葩的寄养家庭,健康的长大了,没有遭遇更不幸的事,童年是幸福的。
少年慕艾,也有不那么圆满,但依然美好的初恋,在最迷茫的时候,被很优秀的人引导,保护的很好,平安的结束,高中时代是幸运的。
寻常人该有的婚姻,在三十岁的时候失去了,但因为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也能够重新开始,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现在期待的新生活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你会把自己关在屋里抽那么久的烟,但不会一蹶不振,说什么丧气的话。
你一直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很多,现在这样,可能是要的东西太过珍贵,人不能贪,所以才横生九九八十一难。
房旭再打来,你也并没有再接过。
一来是工作芜杂,没有空闲分心处理感情的事,二来……被人这么戏弄,若说你有多大度,倒也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