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43)

2026-01-20

  托托动动嘴巴,在大刺猬面前漏了气,变成小刺猬:“对不起。”这次听起来倒是有点真心实意。

  索里木伸手揉揉虫崽刺棱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父子间的气氛稍稍缓和, 两个虫沿着路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同样严肃的表情,难得团聚的温馨时刻, 但是两个虫都没什么话说。

  托托背着取餐包,看着别家的帐篷,忽地踢了一脚小石子。

  “雌父,我很多天没见到你了。”

  “雄父也是。”

  索里木脚步微顿, 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谈这个话题,他简单的概括说:“最近很忙。”

  托托有些失望。

  路上的虫族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到取餐点去的,索里木穿着联盟的军装,很显眼。

  有些虫族瞧他们一眼,不敢当面开口, 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索里木视若无睹,托托也一样。

  托托出生在暴徒窝,索里木一直拿他当雌虫教养, 小时候托托对性别的概念很模糊, 后来知道自己是雄虫, 也没有产生怨怼,反而帮着家里隐藏,索里木在外忙碌, 托托照顾雄父, 不让他忧心家里。

  两个虫一大一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明天我送你去上课。”

  索里木平时有很多事要忙, 家里都是托托照顾, 他闲下来一会儿, 就想补偿一下自己的虫崽。

  托托过了双亲送他上学的年纪,但他能明白这是雌父的补偿,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好。”

  索里木说:“最近家里缺什么吗?”

  “不缺。”

  看到自家的帐篷,托托把取餐包递给父亲,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波,索里木拿起取餐包进了帐篷,托托自己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帘子被掀起,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雌父的背影被温暖的灯火吞噬,托托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响起了细微的争执,雌父的声音很低,雄父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夹枪带棒。

  没说多久,声音又渐弱下去。

  雌父从帐篷里走出来,明显挨了雄父骂,但是托托没问。

  两个虫一声不吭,坐在柴垛上,看月亮,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际的黑云层层压下,铁丝网内的俘虏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颗颗小旗子。

  托托吐出嘴里的草茎,撑着下巴,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灯火,那些气派的,不一样的房子,那样明亮的,不会晃动的光,由最秩序井然的军队守卫。

  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毫无遮掩的,铺陈在那双年轻的,深灰色的眸子里。

  第二天,雌父起的很早。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父子俩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家里的雄虫睡在角落里,柔软的被子鼓起一个包。

  两个虫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托托和雌父出门前都看了一眼,雌父停下脚步,悄悄走回去,弯腰掖了掖雄父的被角。

  敢掖被角。

  但在雄父面前必然是一声不吭,问什么都只会点头。

  托托默默无言。

  路上,他没有再问昨天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试探,一向果断的雌父在家庭问题上又选择了逃避。

  索里木送他到军营,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虫,站在军营门口,父子两个将要分开,索里木嘱咐他:“我最近会很忙。”

  托托抓着雌父的袖口,仰头望着他,试图再创造一丝机会:“那今晚回家吗?”

  索里木不答,握住儿子的肩膀:“你雄父先交给你照顾。”

  “前些天有联盟士兵来过,雄父的家族还在找他,雌父,雄父他不喜欢这里,你知道的。”

  所以机会不多

  托托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索里木好一会没有说话,他不是善于表达的雌虫,很多考虑也没办法和托托说,未免残忍,所以半晌之后他道:“托托,如果我们分开,你跟着你雄父。”

  托托脸色一下子变了,在索里木转身时离开时追了上去,索里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虫崽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得他一顿:“雌父!”

  索里木回头,伸出手,手指擦过那枚标志基因等级的绿色勋章,他久久没有动,托托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

  索里木说:“我们不是联盟虫族,这种东西没什么用。”

  “你不要在意这些。”

  “我养你太累了,如果你雄父的家族庇佑你的话,你会活的轻松很多。”

  索里木口是心非,他强硬惯了,骨子里又极其自尊,教导出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性格,都很能吃苦,不会流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托托低着头:“一定要分开吗?”

  索里木大手揉揉那头刺棱的头发:“先去上课吧——不是说想识字吗,认真点,好好读书。”

  索里木见托托情绪低沉,闷闷的不说话,又忍不住道:“现在你不用隐瞒性别,可以试试多交点雄虫朋友,我看你一直是独来独往。”

  托托的等级很低,索里木一开始就知道,是以他从来不让托托享受安逸,教导也很粗野强势。

  “小心那些军雌,你要足够优秀,别因为贪懒,就在以后,让别人对你挑挑捡捡。”

  托托手指绞着衣摆,索里木拍他脊背,很用力说:“你乖。”说完便拿着包离开了。

  托托摩挲着背包带,侧面本来要断裂的地方,此时缝着蜈蚣似的花纹,他雌父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托托收敛自己的难过,重新武装得严严实实,一副严肃冷静的表情。

  军营里,会场上的两盏大灯已经打开了。

  天色微微黑,不甚明朗。

  现在还有早,空荡荡的场地上一个虫族也没有,托托走到台前,望着空白的幕布,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他仰头看了会,忽然耳朵动了动,是军靴踩到草地上的声音。

  托托反应很快的回过头。

  迎着光,军雌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挑落几缕,显得有些散漫。

  早上的气温很低,他还是昨天晚上的打扮。

  白背心,黑色的军裤和军靴。

  托托的记忆和现实交错,仿佛回到那个雨夜。

  他掀开帐篷帘子,闪电划破天际,忽然亮起的那一瞬,光照亮群山,照亮天与地之间一粒粒斜飞的雨。

  昏暗交际的瞬间,那个雌虫站在雌父身后,血水滴滴答答,隔着雨幕,眸光沉沉的望来。

  雨水将那面孔洗得出色,干干净净。

  远别于草原的浓重色彩,让托托印象深刻。

  一个高大的,看起来内敛俊秀,散发着冷峻气息的联盟虫族,在实施周密的抓捕计划之前,曾亲自来过这颗星球。

  托托警惕的退后一步,雌虫轻抬眉梢,大概是对他的过度防备感到惊讶,他扫过小虫崽蓬乱的头发,略微干裂的嘴唇,洗的白白净净的脸颊。

  看穿着应该是仔细收拾过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垦荒时代,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从头到脚都土里土气,一嘴拗口的音调,透着不入流。

  斐看了一眼,掠过他,走上台,周围来了很多军雌,背着手站在会场两侧。

  斐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喇叭,六点的时候看了一眼表针,台下孤零零的,只来了一个虫。

  他没什么意外,对一旁黑着脸扮酷的军雌说:“迟到的,去抓起来。”

  军雌毫不犹豫,一旁的军医拉住他:“请等一下!”

  他严肃道:“指挥官阁下,您虽然是主教官,但那些是雄虫。”

  斐不觉得那是问题:“去把军医队的雄虫叫起来,让他们去抓。”

  军雌:“是!”

  学者觉得这是在乱搞:“他们还是些孩子。”

  斐目光向下掠了眼:“那个不是孩子?”

  目光落到托托身上,视线短暂接触,托托没有像上次偷看那样慌慌张张的转头。

  斐插着口袋不说话,军靴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台上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