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衣领的雌虫身材挺拔,微乱的额发散漫的垂落,有着让人着迷的斯文气质。
他从镜子里看了近卫官一眼,微笑,平顺的语气冷静且从容:“如果前八个候选者都因故无法与我缔结联盟,我会考虑的。”
近卫官:“……”
另一边。
托托拒绝了默克送他去学校的提议,默克的不满都表现在只抹了黄油的早餐上。
“没有哪个贵族,先生,我敢发誓,没有哪一个贵族会不带随扈,您知道这有多么耸虫听闻吗,他们会嘲笑您是个偏远星球来的孩子。”
托托:“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来可是从盗贼窝出来的。”
语气中竟然还有些庆幸。
默克扶着额头,气的脑袋发晕。
自从和父亲见过面,或者说,是从麦迪逊家回来之后,听话懂事的青年雄虫就像变了一个虫,不再学习贵族礼仪,不肯穿着贵族服饰,甚至一个虫买了公共交通的车票,打算独自入学。
联邦在上,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都不敢想象,在私底下等级森严的帝都学院里,他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但无论默克如何反对,雄虫一个人整理好了入学所需物品,愉快的吃完早餐,挥手和他告别了。
托托不想麻烦任何虫。
昨晚,斐在他入睡前和他谈话,说:“想做什么就去吧。”
托托从未有过被放手的经历,他的童年充斥着诸多要求和责任,他总是自愿背负起,以换得同样沉重的爱。
可是那个威严的,冷漠的,闻起来有股硝烟和血腥气的雌虫告诉他,去做你想要的。他拍拍托托的肩膀,掖了掖被子,目光似乎在考量他是否已经成为成年虫,又似乎只是单纯不满他的单薄。
托托眼睛里一点眼泪也没有,他长大了,声音低沉,个子高瘦,他懂得成年虫的规则,不会为此再伤心难过。
甚至就算离开斐,独自生活在这颗星球,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贪恋这里的一切,不贪恋斐带给他的富裕的生活。
这一点不只他,斐也非常清楚。
他更知道,托托愿意接纳他,是因为这是他雌父失去生命换来的好处。
斐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托托的懂事才心生怜爱,还是因为单纯的一点愧疚。
而对托托来说,认真感受下来,这里和草原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鄙薄尖酸的嘲笑,那些恶劣伤人的话,并不是没有听过,杂种,贱狗,残废养大的,他听到的可怕的话比那个多的多,他的心脏也像被长年累月击打的墙,不但没有破碎,反而更加的强大。
他现在会难过,是因为墙从里面碎裂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托托不会因为雄父感到愧疚,更不会去赎罪,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爱自己的父母,但他总可以试着爱自己。
……
托托登上悬浮列车,列车按照基因资质划分三等,他登上三等车厢,只需要一个半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帝都学院。
他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车窗外的风景。
悬浮车两侧有座位,中间留出了宽敞的空间。
上车的时候,托托就注意到了车厢里有一群打扮奇怪的雄虫,戴着不同品级的勋章,旁边还有一排拿着武器的军雌。
恰巧他接到指挥官阁下的讯息,托托不太熟练的打开光脑。
指挥官:[上车了]
托托:[是]
指挥官:[嗯]
托托简单的提及到车厢里的奇怪乘客,过了一会,指挥官阁下就发过来一张图片:[看来你提前遇到他了][阿诺德]
托托用手遮住屏幕,脸上表情不变,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个传说中的绿勋骄傲,阿诺德教授。
教授皱着眉,抱着手提箱,摩挲着右手的尾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旁边的军雌看到他脸上近乎凝重的神情,宽慰:“先生,请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几百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你的话并无根据。”
教授板着脸,毫不客气的指责,这一路上军雌已经习惯这个迂腐,傲慢,抓住别人的错就沾沾自喜,以此衬托自己精明能干的雄虫。
说话带有明显的诺尔郡口音,那是个穷苦的地方,但教授只肯声称自己是夏奈虫族。
军雌好脾气的微笑。
教授立刻转过脸,满脸苦大仇深,好像在思考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事,但他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烦人精而已。
军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对面要求更换领队。
询问原因,对方大言不惭的指着他,这样的雌虫,明白怎么当一个军雌吗,我们需要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军官,不是一个......
未尽之语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尖酸。
军雌的外貌的确过分出色,性格开朗活泼,是个天生的迷人精,但这不是教授可以提出更换的理由。
校长不耐烦时言简意赅:“阿诺德先生,这是一位优秀的军官,他虽然年轻,但绝对符合要求,也绝对不会对您,对您的学生有一丝一毫的妄念,他的未婚夫可是一颗明珠。”
校长看了看他的浅绿色勋章:“您应该明白。”
教授的脸一下子涨红,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但他总算闭上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
军雌觉得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的确引人发笑。
他往四周瞟了眼,忽然看到一个举着光脑鬼鬼祟祟的年轻雄虫,军雌眯起眼睛,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这里不允许拍照。”
托托抬头看向脸色冷漠的军雌,整个车厢的人都因此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我没有拍照。”
只是在看指挥官阁下发来的照片。
“请把光脑交给我看一下。”
军雌的口吻不容拒绝。
托托一动不动。
犹豫的档口,军雌看了看他,再度开口,轻笑:“三级绿勋,不足以逃避律法的惩罚。”
托雷吉亚刚想开口,便听到一个硬邦邦的声音:“行了,带他过来,看不出来吗,他是要去帝都学院报道的学生。”
军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耸肩,没什么感情:“好吧。”
托托被迫坐到阿诺德身边,他感到有些紧张,既不敢看光脑,也不好看窗外。
阿诺德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托托分出余光看他,从头看到脚,想看看这个让指挥官特意提及的虫族有什么特别,然后看到一支银色的枪管,突兀的插在他和阿诺德中间。
托托识趣的收回目光。
列车运行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使虫族发困,阿诺德坐姿端正,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车厢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传来轻轻的嬉笑声。
托托看到那些穿着奇怪的雄虫正在和那一排军雌说笑,用枪吓唬他的那个雌虫也面色和缓加入谈话。
雄虫们过分活泼,好奇心太重。
军雌不介意他们亲近,摸摸枪,看看小手/雷什么的简直不是事。
正在这个时候,阿诺德醒了,或者说他一直没睡。
“你们在干什么?”
托托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额角青筋直跳,当着一车厢的虫族把他的学生臭骂了一顿,现在就是这种让人尴尬的场面。
阿诺德教授神情严肃,他的面容有着某种典型的地域虫族特征,高鼻深目,面容瘦削,红头发蓝眼睛。
“只是聊天,教授。”
“是吗?不是在引诱无知的学生?”
教授掀了掀嘴角,仿佛嘲笑,但他做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实在没有气势。过于削瘦的脸颊和尖锐的鼻子,让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刻薄。
指挥官阁下说过他还是孤身一人,不亲近任何雌虫,似乎也不允许他的学生建立亲密关系。
而别人对他的恶意揣测也正是基于此,家世平凡又没有出众的资质,考上了最好的学校,用尽力气工作。
却还是无法踏入上流,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巴巴的尖酸,既够不到顶尖雌虫,又不愿意普普通通的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