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76)

2026-01-20

  “您的孩子其实很了不起,但您恐怕没有为他觉得骄傲过,哪怕只有一天。”

  “一直在被一个孩子照顾,连一点感情上的回报都只有如此作态。”

  “您不了解他。”

  “恐怕也不爱他。”

  “我无意苛责您的立场,请您相信,因为说到底,您没有义务去爱他,所以我只是不相信,您有什么可以作为你将会对他好的证明吗?”

  “血脉?”

  “这东西也没那么牢靠。”

  斐目光平静,眼神冷淡:“您不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了这一点吗?”

  “不是!”

  以诺手指攥得泛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动了动嘴唇。

  砰砰——

  端着托盘的雄虫拍了拍玻璃门,那一头被锁上了,以诺下意识看了眼军雌,军雌平静道:“放心,军用隔音玻璃。”然后淡定的解开锁,脸上的表情庄重又沉稳。

  托托脸色并无异样,只是奇怪门怎么锁上了。

  斐顺便从托托手里取走一杯茶:“或许是坏了,让默克修理一下吧。”

  他瞥了眼气的发抖的以诺,托托则半跪着认真的握了握以诺的手,语气很小心:“雄父,你不舒服吗?”

  以诺抬头看了斐一眼,斐语气温和,面容斯文又俊秀,对托托说:“我也不太清楚,需要我唤医生来麽。”

  以诺死死的握着拳头:“不用请医生。”

  斐微笑:“好。”

  托托见以诺很坚持,他便不再劝说了,在此期间,默克把下午茶的点心移动到了这里,托托和以诺也终于谈到了正题:“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以诺看向斐,脸色霜雪一样白,他轻微咳嗽一声,声音疲惫而沉冷,最终说:“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托托嗯了一声,微微低头,很快又仰起头,露出笑脸:“您有空,可以常来。”

  他还是习惯性的,照顾以诺的感受。

  来不来都取决于对方,不要因为他感到生活难过。

  以诺沉默许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之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才说:“记得。给我发视讯。”

  等以诺走了,托托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客厅时发现斐正翘着脚看报纸,撇了他一眼,重重咳嗽一声,放下报纸。

  托托莫名,但还是关心道:“指挥官阁下,您不舒服吗?”

  斐不回答,张开手。

  托托:“……”

  嗯???他反应了一会,拍拍脑袋,和斐短暂的拥抱了一下,语气认真:“指挥官阁下,晚上好,好久不见。”

  斐松开眉头,暴躁的心情得到了修正。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事情已然解决, 托雷吉亚不必再受到委屈,但被那个孩子拥抱时,反而是他受到了更多的安慰。

  斐微微垂眸, 在他到这里之前,家族曾致电,双亲语调平静的说明,断绝往来不过一时权衡, 希望他不要介意云云。

  他回答的很妥帖,让虫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太多的感情。

  蓝纳犹犹豫豫,说想要过来看看托托,被他三言两语带了过去。

  “阁下,为什么啊。”

  斐指出蓝纳并不太关心朋友的事实, 蓝纳大呼冤枉:“可是我根本出不去,雄父给我请了好多老师,让我……”

  意识到继承家业之类的话不合适在兄长面前说, 蓝纳刷地住了口, 但机敏如大哥, 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未尽之语。

  蓝纳对双亲和兄长的矛盾一清二楚,斐年少时生了重病,特殊药物短暂的改变了基因资质, 从而被双亲抛弃。

  病愈后他抛弃家族从军, 不愿意回家,虽然仍称呼他们为雌父雄父,但其中有多少真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斐关心作为弟弟的他, 但对家族族长的他, 未必有多少耐心。

  果然,兄长沉默片刻,只是鼓励的说了句加油,便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比起蓝纳的抓耳挠腮,斐显得相当平静,回忆起少年时,脸上也并无异色。他那时候不懂父母为何因为一纸错误的资质鉴定便决定放弃他,经历千难万险,重新生了继承虫。

  经历背叛后,才明白了寿命对虫族的重要,再看从前平等相待的低等虫族,便很难再与之共情。

  时间残忍,在他还未曾老去时,那些虫族便已经白发皑皑。

  所以他们才永远活在当下,哪怕对斐做了残忍的事,也能在他重新找回身份的时候,诚挚的上门祝贺。

  而过了这么多年,斐早已经今非昔比,这类话题对他来说,不再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可现在,托托拥抱他的时候,斐想到,五十年以后,或者四十年之后,托雷吉亚就会离开他。

  已经不太在乎的低等虫族,不太在意的他们关于死亡,衰老的过程,忽然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即将蒙上托雷吉亚额头的阴云。

  斐眸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拥抱他的雄虫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

  托托没有察觉到自己拥抱的时间超过了社交礼仪规定的两秒,他告诉许久不见的雌虫:“你回来了,是今天发生的最好的事。”

  斐微微笑。

  但他克制自己,他知道托雷吉亚真正的意思,是视他为长者,为朋友。

  可是抛去身份,他同时也作为雌虫存在,他为一个年轻异性对他的亲密而无法克制的感到愉悦。

  这其中虽并无邪念,可也不算全然纯洁。

  他并不想推开托雷吉亚,也不想提醒他,礼仪而周到的社交拥抱是几秒。

  如果生活中一直充斥着如此冷冰冰,不近虫情的规则,那生活也太过单调乏味。

  然,对此,近卫官有许多话要说。

  因为一手主持了长官洗白事件,这位军雌在长官面前可谓是极尽邀功之能事。

  不但敢于批驳长官在以诺·麦迪逊一事上的虚伪,竟然还大言不惭的发表意见。

  “托托的雄父并没有太大过失。”

  “用那种话说人家太过无情了点,而作为雄虫,受到如此侮辱,竟然没有扇您的耳光,也只能说他对您现任监护虫的身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虎口拔牙,惹怒长官,使自己虫崽日子不好过。”

  “这样看来,不如把托托送回去。”

  “您都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就这样擅作主张把他留下,实在是不民主。”

  一直带着斯文微笑,军容冷峻的军雌,从眉眼温和平静到面无表情,只花了十秒,而面对长官堪称灾难片的脸色,近卫官哈哈了两声,拍拍衣服从长官桌上跳下来:“不过托托当然更愿意跟着您啦。”

  斐面无表情,抖了抖报纸。

  ……

  托托很懂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安静。

  自从斐离开监狱之后,他便把办公地点,从帝星大厦挪到了这栋小公寓隔壁,捎带着附近的房价水涨船高,慢慢的形成了以托托家为核心的小型军事中心。

  托托从三五不时的见到斐,到如今日常三餐都会在一起吃。

  近卫官的工作繁忙又重要,有一晚实在是紧急情况时,带着军官直接找到家里。

  那时候斐已经换了常服,换衣服跑到隔壁实在是太麻烦,便直接在客厅处理未尽事宜。

  大家一脸严肃的正开会。

  没有合拢严实的阳台忽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那声音虽然年轻,却十分熟悉,近卫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嘴角扬了下,又飞快下坠,看着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斐的表情十分沉默,

  他换了只腿,试图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是阳台的动静不小,而且外放的好像是他十几岁时候的挑战合辑,这孩子消化视频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合作伙伴A:“阁下,去书房吗?”

  斐嗯了声,喝了口水正要起身,窗帘忽然被拉开,托托戴着耳机,和一屋子齐刷刷的军雌大眼瞪小眼。

  青年雄虫高挑颀长,俊美沉着,有一副酷酷冷冷,刺头似的不好招惹的长相,此刻正呆呆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