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88)

2026-01-20

  阁下停下脚步,缓慢转身时,表情显得有些为难,这种表情太少在他脸上出现了, 他几乎是可靠的代名词,因此那种他也无法把握的神情,显得尤为动人。

  片刻后他又镇定下来,摘下尾指上的宝石,声音斯文低沉:“一些必要的准备,你要看吗?”

  他抬眸撩了托托一眼, 笑容淡淡的,这次换成托托红了红脸,他感到不好意思, 没再问是什么准备, 也没有再揪着阁下不放, 稀里糊涂,同手同脚的说:“呃……我记得,记得, 好像要回一个视讯, 呃……我先去回消息。”

  托托走的太快,没注意到阁下悄悄松了口气的表情,但眼神又不是全然放松, 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遗憾。

  斐揉揉眉心, 摸了摸口袋里的辅助工具, 眼睛里犹豫和坚定交替,看了看托雷吉亚离开的方向,终究没有开口挽留,随后他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随着磕哒一声响。

  盥洗室的门合拢,响起了沙拉拉的水声。

  托托真的有消息需要回复,一则来自阿诺德教授,教授不太喜欢婚礼,因此看到他和阁下交换誓词之后,就离开了。

  托托没有和教授说上话,感觉有些遗憾,也想问问教授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他拨通视讯,但是心神还是关注着盥洗室的动静,小腿不自然的抖动。

  嘟声之后,视讯接通。

  神色冷漠的教授坐在办公室,看到托托,又看看墙上的时间,充满意外:“结束了?”

  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意思,托托头顶冒烟,他咳嗽了一声,尴尬又手足无措,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确定您是否状态良好。”

  阿诺德教授皱眉:“在新婚之夜?”

  托托:“呃……”

  阿诺德教授若有所思:“你在逃避指挥官阁下?”

  托托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阿诺德教授沉默的看着他,忽然挑眉:“你在紧张。”

  托托:“……”

  也没有。

  他的喉咙有些艰涩,阿诺德教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慢慢的他往后仰,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知道,等级越高的雌虫,身体素质越好,在战斗中如鱼得水。”

  托托犹豫的点头,不知道教授想说什么。

  阿诺德教授抬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但在性关系中,雌虫的等级越高,身体越强大,就越需要做好接纳的准备。”

  托托愣了下,声音变得很小:“然后呢?”

  阿诺德教授直直的看着他,过了会儿,他十指交扣,凑近屏幕:“如果你一定要在新婚之夜寻求我的建议,我认为你可以去盥洗室帮帮忙。”

  托托啪的挂断了视讯,没有吧,他没有回避指挥官阁下吧,教授那样的说辞,好像他没有完全想清楚婚姻的意义,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想和阁下一起组建家庭,想和阁下一起生活。

  托托搓搓自己脸颊,想到教授的话,脸色坚定的走到盥洗室门口。

  高等虫族的生命大多跨越几个世纪。

  斐年轻时候的记忆离他十分遥远,他依稀记得,年少时的无能为力,冲动,脆弱,恐惧,傲慢,那些负面的情绪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他曾以为,婚姻与家庭是装点王冠的鲜花,唾手可得又脆弱廉价。

  他曾考虑,让帝都的“闪蝶”科技替他孕育后嗣,他高贵的联姻对象想必也会乐得轻松。

  斐想过很多,唯独没有寄希望自己真的付出感情。

  愣神的时候,盥洗室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雄虫年轻沉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阁下……需要我帮忙吗?”

  斐看了眼门口,自己的婚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椅子上,外套,裤子,领带,他抬眸看了眼镜子,镜子里,只穿着笔挺白衬衫的雌虫同样望着他。

  海蓝色的眼睛湿润,散漫的棕发垂落眉间,斯文,冷峻,眉头轻微皱着。

  往下看……

  雌虫转过头,盯着门,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似嘲笑自己的固执和莫名其妙的尊严感。

  盥洗室的门咔嗒打开,托托先看到赤/裸的脚,从脚踝,上升到线条流畅的小腿,然后是,咳咳咳咳咳。

  托雷吉亚没有见过这样的阁下,他维持着镇静,让自己并不特别宽厚结实的胸膛看上去无比可靠:“需要帮忙吗?”托托说。

  阁下安静的看着他,和平时总是淡淡的表情有些不同。

  托托以为阁下非常淡定,但是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阁下的表情平静中透着些许不自在,偷偷侧身,而且藏在金发下的耳朵诡异的泛起红色。

  托托似乎懂了,他慢慢抬起手,搭着阁下的腰,劲瘦柔韧的触感,好像有温度的丝绸,暖乎乎的。

  轻轻往里一推,很容易就推动了。

  托托走进盥洗室,轻轻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嗒一声,浴室里响起沙拉拉的水声,透过明亮的灯光,人物衣衫的轮廓渐渐变得淡薄,透出漂亮的身体线条,隐约的重叠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 

  新婚夜的第二天。

  托托得知了雌父还活着, 托托和他通话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视讯接通的之后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 索里木咳嗽两声:“你雄父还好吗?”

  “很好。”

  托托面无表情。

  久别重逢,小虫崽已经长大了,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索里木有些激动, 可是长大的虫崽,看起来冷漠许多,父亲的本能让他亲近,又木讷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强硬惯了,习惯自己做决定, 明知自己没有错,但面对托托时,却不可遏制的心虚。

  索里木摸了摸头:“你在生气麽?”

  “没有。”

  托托面无表情:“我没有生气, 雌父觉得, 我为什么会生气?”

  气氛到这里凝滞到冰点, 铁塔一般高大冷硬的军雌目光游弋,十分心虚,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和虫崽沟通:“听阁下说, 你要和他结婚?”

  “是吗?”

  托托没有表情的反问。

  这下子, 不止是索里木,连光明正大赖在客厅不走的指挥官阁下,都感到了一丝丝不详的气息。

  索里木看了眼略显僵硬的指挥官阁下, 又看了看自家不假辞色的虫崽, 犹豫道:“不是吗?”

  索里木非常清楚自己的虫崽是多么懂事听话, 从来不让他操心,什么事情无论大小,都是一点就通,一说就明白,而且乖巧可爱,替虫着想。

  索里木从来,从来没有见过托托冷笑的表情,他现在见到了。

  好在那冷笑的表情不是对着他的,托托没有看索里木,把目光转向了斐,声音难掩愤怒:“指挥官阁下,你一直在隐瞒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第二天,一切尘埃落地时才对我坦白,因为我一定会原谅你吗?”

  托雷吉亚伪装的平静失败了,他不停的揉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鼻音,斐想搭上他的肩膀,被托托迅速甩开了。

  索里木试图替斐解释:“托托。”

  托托迅速回过头,深灰色的眼睛既生气又难过:“还有雌父,雌父你,从来……都没有替我想过。”

  气氛令虫窒息。

  谈话进行到了后半段,索里木看着背对他的虫崽,心里十分难过,索里木很少主动和托托解释什么,这次也一样,他没法说为什么当时突然决定去追那架飞船,而且既然活着,为什么没有来参加他的婚礼。

  索里木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长大的,陌生的雄虫又变成了他熟悉的虫崽,那个不会怨恨他和以诺,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虫崽。

  托托深呼吸几口气,吸了吸鼻子,恹恹的,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像痛恨自己心软,又完全没办法狠下心:“你……什么时候回来?”

  索里木忽然觉得难过了起来,他遏制住鼻酸眼酸,偏过头粗粝的揉了揉脸颊:“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