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87)

2026-01-20

  阁下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靠过去,用手指为他按摩。

  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但记者下巴都要掉了,他拍摄过许多大人物,也做过很多次访谈,但是到底和名流的现实生活有差距,他不知道私底下阁下是真的如此平易近虫,还是因为有媒体在,所以比较谨言慎行。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年轻的雄虫邀请记者待会一起吃晚餐,记者受宠若惊,但不敢贸然答应,下意识去看阁下的脸色。

  阁下提示记者,我的伴侣邀请你留下吃晚餐。

  记者能说什么,赶紧点头。

  雄虫哧了声,见两道目光看过来,有些讪讪,似乎还有些脸红,他盖住眼睛,嘴巴里说着:不行不行,我觉得有些奇怪,他躺在沙发上,歪过头小声:阁下,你不奇怪吗?

  奇怪什么?

  伴侣。

  阁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记者似乎从阁下沉稳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点无奈。

  你总要适应的,托雷吉亚。

  雄虫低垂着目光,他的眼睛是深灰色,注视着别虫时明亮又沉稳,同时又让记者感觉到,作为虫族,他有自己的思考,并非是不懂事年轻虫。

  记者认为,阁下的新婚伴侣看起来并不柔弱,是那种完全能自己生活好的性格,不太像有权有势的贵族乐意豢养逗弄的类型。

  他看了一眼阁下,又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点不知所措,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犹豫着什么。

  阁下接受雄虫的打量,十分沉得住气的表情,但当雄虫再次抬眸看他的时候,阁下握住了雄虫的手,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让虫可怜的话:“别把我一个虫留在这儿,好吗,托雷吉亚。”

  托雷吉亚的脸腾地红了,不,他的脸还能更红,因为这里还坐着外虫。

  他磕磕巴巴,本来试图在婚礼上平静下来就已经很难了,但是就连无所不能的阁下也会紧张到手指颤抖吗?而且他没有悔婚的意思啊!

  雄虫摇摇头,虽然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很沉稳的反握住阁下的手,把阁下拉到自己身边,试图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安慰他:“不,我并没有后悔,我只是……担心你会累,你已经彻夜不眠好几日了,虽然我也说过,不必要这么着急布置婚礼之类……咳咳……总之,既然是休息。那么你可以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儿,等宴会正式开始,我会叫醒你的。”

  阁下看起来也十分意外,但他非常顺从的靠向对方的肩膀,然后闭上了眼睛。

  记者:“……”

  想起身,又不敢起身,他略显局促的坐在一边,听新婚夫夫的密语,内心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开始,记者溜得飞快。

  他挤在一堆名流中间瑟瑟发抖,抬眼看过去,几乎都是出现在媒体中的熟面孔,也有许久没有露过面的大人物。

  这些人如今挤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满脸笑容的和那个并非来自名流的雄虫寒暄,而那个雄虫也没有丝毫怯场,只不过看起来在婚礼上连轴转,有些疲倦。

  记者打算再拍一张照,他刚举起设备,就碰到了一个戴着银丝边眼镜,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刻薄难相处的雄虫,打扮像似教授之类的职业。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世界不公平。

  阿诺德教授非常清楚。

  倒霉如他, 为了一个研究花费一辈子,也没有搞到好结果,最后衰老死掉, 成为基因资质征途上的一块墓碑。

  阿诺德为此愤世嫉俗,但没有想到会碰到另一个从事科研的倒霉蛋,这个倒霉蛋和阿诺德教授相反,虽然同样生存条件艰难, 但是凭借努力,健康快乐的活了下来,并且没有长残,没变成邪恶的反社会,或者低自尊,性格糟糕的变态, 反而像朵太阳花一样。

  那样长大的小孩,居然还有余地去帮助别虫。

  阿诺德光是维持心里的热度,就已经很艰难了。但阿诺德教授觉得可笑的同时, 不可否认的, 非常的羡慕。

  太阳花先生甚至还邀请了自己的雄父参加婚礼。

  阿诺德进来时看到了, 那个叫以诺的家伙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个虫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诺德教授想, 大概托雷吉亚很珍惜出现在他有限生命里的虫族。

  思及此, 阿诺德教授也的确和托托讨论过寿命的问题。

  这是末等虫族的痛点,作为虫族唯一的短生种,过早的衰老像一种劣质的基因烙印, 足以让任何一个低序列虫族提起时脸色涨红, 感到羞耻难堪。

  但托托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生死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一边做实验一边说:“死亡是生命的归宿,或早或晚。”

  从前,无数虫族告诉阿诺德,末等雄虫是珠宝上蒙着的灰尘,或许有虫族欣赏,但绝大多数,会将灰尘拂去。

  但托托耸耸肩,说:“什么灰尘?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啊,教授,今晚的晚餐有你喜欢的威姆斯招牌炖肉。”

  阿诺德教授偶尔回想起来,会为此发笑。

  托雷吉亚看到阿诺德,使劲挥了挥手,嘴角泛起讨人喜欢的微笑,他看起来比穿着学生服沉稳多了,那样板正笔挺的黑色,让他看起来不再稚气,像一个即将肩负起家庭责任的年轻雄虫。

  “阿诺德教授,您能来我很高兴。”

  阿诺德教授闻言哼了声,目光转向尾随而来,彬彬有礼,气质斯文的指挥官:“阁下的第一次婚礼就如此俭省,那么第二次婚礼的时候,恐怕连仪式都要省略了吧。”

  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浓厚,斐轻笑,目光平静:“不会再有第二场婚礼。”

  谁知道呢?寿命长的雌虫在伴侣离世后再结婚并不稀奇。

  阿诺德教授脸色冷淡,本质上不愿意相信这些满嘴跑火车的雌虫,但是鉴于斐作为指挥官,一直以来良好的诚信度,阿诺德没有反驳,而是邀请斐单独谈一谈。

  托托被单独留下,他松了口气,正好借此好好休息一下。

  婚礼上,指挥官阁下的家里虫没有到场,作为对他轻率决定婚姻的不满。

  但在当时邀请被拒绝的时候,阁下非但不难过,反而兴致缺缺,连装样子的寒暄都没有,直接切断了私人视讯。

  托托作为新婚虫,还是会紧张:“真的没关系吗?”

  斐微微笑了笑,缔结婚姻关系后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而且敢于行动。

  比如现在,他吻了吻托托的嘴唇,用一种叹息的音调说:“托雷吉亚,他们是成年虫,还在玩你不按照我的想法来,我就拒绝和你说话的把戏,这种事,我十岁时就不会做了。”

  “好吧,”托托只好说。

  托托对此倒是无所谓,在斐决定邀请的宾客名单后,托托给雄父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说要结婚的事。

  雄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说什么就挂了通讯,但是从那之后,指挥官阁下的通讯就一直响个不停,但他本虫却完全没打算接,而是打开了一本《贤雌心德100问》,优雅矜持的看了起来。

  时间回到现在。

  托托给雄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这个举动很久不曾有了,以诺明显呆了一下,然后从他的孩子手里接过水杯。

  托托真的很像他的雌父,眉毛,眼睛,表情,如出一辙的平稳,一脉相承的冷静,就连沉默不语的样子,也像极了。

  他还是从前沉稳懂事的托托,但以诺总觉得,他在托托心里,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即使托托一直都对他很好。

  婚礼的礼节简单又隆重。

  托托和指挥官阁下和每一个受邀的宾客交谈,祝酒,直到深夜,宾客才陆续散去,而婚礼,也到了最为关键亲密的一步,怎么度过今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托托站在门外, 斐阁下说他要提前准备一下,试图把他一个人留在婚礼客厅。

  “准备什么呢?”

  托托情不自禁的问出声,没有一虫的客厅里, 这声音清晰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