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是除了八月十五和除夕,那是你最喜欢的日子。”
邱黎说着说着突然艹了一声,笑道:“我五年级的时候还只会写——啊,今天真美好这种话,我爸骂我只会写流水账。”
你怔在原地,因为那重新点燃的一粒粒烛火。
因为那个蛋糕。
因为一只奶油老虎。
因为妈妈。
现在的日子很好,你明白,没有谁亏待你,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意外,可是此刻你才知道,你的身体里有那么多怨恨和伤心。
你好想问她为什么一去不回,为什么再也不要你了。
为什么你过去的日子里不陪她多说说话,为什么不再懂事一点,为什么让她生着病还要工作,为什么不再能干一点,如果你能挣很多钱,她就不会为了养你出事。
说好的要陪你过年,是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够乖,所以她才离开你。
世界上有很多妈妈,为什么是你的妈妈没有了。
你想找她,想梦见她,但她总是不出现,你想告诉她你学会了很多事,拿了很多奖,考上了重点高中,已经长大了,十五岁了,以后都不用吃蛋糕,不用过生日了。
一个蛋糕68块,能省很多钱。
你已经这么乖了,她可不可以在梦里见见你。
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胸口和心脏都被一股巨力碾着,压得你喘不过气,仿佛溺水一样,张大嘴巴呼吸。
邱黎笑容一点点褪去,他无措的站起来,张开手臂想抱住你,你推开他,低着头,不让他看你的脸。
邱黎沉默的慢慢坐下来,坐在你旁边,你们长久的没有说话。
邱黎手臂揽着你的肩膀,重重的抱着。
“哥在这呢,都过去了,没事啊。”
你在那时候感激没有停下来的音乐,感激昏暗的光线,感激他什么也没有问,包容你的一切情绪。
再后来的许多年,你每次觉得孤独,难受的时候,都会关上灯,望着纽约的夜景,心里慢慢的平静下来。
那天之后,邱黎把手机“借”给了你。
“以后我们隔着一个县,有手机的话就还是跟以前一样,随时都可以联系,而且离家那么远,你要是遇到麻烦可以第一个联系我,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邱黎洋洋得意,你想了想,接受了:“我每天会在□□上给你发一道应用题,你要解出来。”
邱黎:“南飞你搞清楚你不是菩萨,渡不了我的。”
你咔哒一声,合上手机盒:“那你拿回去。”
邱黎:“我求你珍惜我一下。”
手机最后你还是没有还回去。
你并不想把邱黎变得和你一样,成绩坏一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
上了高中之后,你进了实验班,课程很紧。
你们都是一颗颗准备上膛的子弹,务必要在发出去前将自己打磨到无坚不摧。
从第一天上课开始,就基本没有什么时间,加上学校对电子产品管理严格,和邱黎的联系保持在一个星期六七条短信的频率。
班上的同学大多是原本中校的尖子生,学习热忱,沉迷于分享各种学习资料。
一开始,你不太适应住宿生活,同寝室的八个室友,有些人的性格并不使你欣赏。
但他们中间有些人能够很好的沟通,也不介意你的缺点,尊重你的你的想法,你和他们中的几个人成了朋友,一起吃饭,默书,交流学习,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大哥哥和二哥偶尔会来找你,给你带核桃,红枣,牛奶糖,还有必备的一罐婶婶秘制酱菜,用来丰富高中食堂单调的饭菜。
邱黎说你学习压力太大,给你寄了一个M4,用来放松心情,你删了音乐,托校外的同学下载了很多英语听力。
邱黎知道后在短信里打了很多感叹号,你觉得那些感叹号背后的脸一定很蠢,时不时想起来会莫名其妙发笑,同桌因此盯了你好几次。
到了放月假的时候,你背着书包准备回家,校门口有很多车,邱黎吊儿郎当的骑在摩托车上,朝你挥手。
你朝他走过去,很多次,从高一到高二,每次放假他都来,有时候会和你打招呼,有时候不会,摩托车静静地停在校外的某个角落,等你从门口出来的时候,花上一点时间,就一定会看到。
这对于你来说是一种乐趣,那种快乐不亚于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
高二的时候,你们的高中小团体出去聚餐,给其中一个朋友过生日。
那个男生和你关系不错,他睡在你的上铺,睡眠习惯良好,从来很安静,不会打扰你,而且学习很不错,他家里经常送很贵的点心给他,他总是让你先挑,平时很照顾你的情绪。
你觉得他是个挺好的朋友。
他生日那天你买了一本他喜欢的书,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全程紧张得要命,狂饮大麦茶。
聚餐结束之前他单独叫你出去,在餐馆外面的红灯笼下。
向你告白。
第8章
这不是你第一次被告白,但是第一次被男生告白。
你既不好听下去,也不好走开。
“南飞,我知道你也是,我才喜欢你的。”
是什么?
你震惊的看着他。
男同学的校服外面套着羽绒服,身上原本有饭菜热腾腾的香气,现在寒风将味道吹散,让你有种面对一桌残羹冷炙的不适感。
他和你同桌吃饭,同寝睡觉,一起学习,他有和你一样身体,一样的器官。
你感到强烈的被侵犯感,还有不可遏制的恐惧和疑惑。
你拒绝了他,冷硬且毫不犹豫,甚至反应有些激烈。
男同学走过来想拉你的手,你吓了好大一跳,惊慌失措的搡了他一把,他撞到窗框,眼眶一下子红了,你尴尬的站在原地,脸上又生气又无措,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你移开视线,看向餐馆外脏兮兮的小河,河边又肥又厚的芋头叶因为水不好,从根茎开始发黑。
“我不喜欢你。”
你语气生硬的说完转身往屋子里走。
包间里的同学见你回来,问你做什么去了,脸色那么难看?你没说话,又过了好久,男同学才低着头走进来,你们默契的都没有提起刚才。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照常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在班上他一向是大哥的角色,现在你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笑的勉强。
那天聚餐之后,你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情不自禁竖起浑身防备,别人以为你们吵架闹矛盾,旁敲侧击的问过你,你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肯说,坐实了闹掰的事实。
小团体里其他人来说和,你却对男同学依旧没有好脸色。
而且从那天起,你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以前他坐在你前面,常常会转过身和你同桌说话,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你。
现在他转过来,你低着头写作业,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给所有人发试卷时,你的那一份一定会留到最后,以前你不觉得有异,现在却觉得很烦躁,那两份交叠的试卷好像是某种隐秘的心思,借由纸张传递给你,扼住你的喉咙,让你有口难言,有怒难发。
他做操站在你身后,你转过头时他飞快的撇开眼,他睡觉睡在你上铺,睡觉之前穿着拖鞋在床前走来走去,一边背单词,一边偷偷看你。
他开玩笑叫你小飞侠,他摸过你的脸,穿过你的校服,借走了你的钢笔橡皮,之后说找不到了,还给你新的。
你发现了那么多可供细究的小事,整个人风声鹤唳,精神紧绷,像葛朗台数硬币一样,穷尽回忆的思考他这么做的原因,试图找到他道德败坏,丧尽天良的证据,好借此远离他,仇恨他。
但你没有成功,他没有做过任何十恶不赦的事,除了喜欢你,他开朗爱笑受欢迎,整个学校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知道你回避躲闪,排斥拒绝,他不靠近,但在你看他时他的爱慕昭然若揭,你忽略他时,他也明晃晃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