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点喜欢上高岭之花了。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好看,现在却觉得,对方性格也很好啊。
高岭之花告诉教授,吃饭的时候不要舔餐具,教授很奇怪的反问,这不是帝星的餐桌礼仪吗?
高岭之花说,谁告诉你的,这样做很失礼啊。
他还说,星光节的时候不用给别人洗衣服,参加派对要选择合适的衣服,并不是越奇怪越好,与人交际要握手,而不是和对方碰胸口。
高岭之花教了,教授才明白,原来他之前一直一直都被朋友骗了。
骗得很惨,这句是高岭之花补充的。
总之,在这颗荒芜的星球,教授觉得自己和高岭之花恋爱了,这种甜蜜的恋情,让他之身荒野的恐惧感都缩减了不少。
终于有一天,高岭之花的伤养的差不多了,高中时期的高岭之花就非常优秀了,他艰难的修好了飞艇,带着仅剩的燃料,和教授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踏上飞艇之前,两个人拥抱了一下,抱的久了一点。
高岭之花脸红的不行,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某个阶段,脸上好像是不满,又好像是害羞:“喂,我还只是高中生,你不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要有礼貌。”
教授哎的叹了口气:“回帝星你还会记得我吗?”
高岭之花抿唇笑了笑,偏过头:“怎么会忘记啊,我又不是会失忆,你怎么这么笨。”
教授愣了下,嗯的擦了擦鼻子,和高岭之花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他和高岭之花手牵着手,安静的坐在驾驶舱,等待飞艇腾空,为了保存燃料,维持最低功耗,他们会暂时休眠,最后对视了一眼,教授慢慢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授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周围都是虫族,飞船的玻璃罩打开了,空气和人声涌了进来。
教授茫然的四处看了看,医护人员已经把他从驾驶舱里扶了出来,教授说,和我一起回来的雌虫呢?
没有虫回答他,大多数虫都在忙着检查他的身体,给他消毒,防止外来病毒,教授左右看了好几次,眼角看到另一队医护人员,他摆脱了医护,朝虫族最多那里跑过去。
高岭之花确实在那里,和教授之前的朋友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教授的朋友说:“太好了你还活着。”
高岭之花沉默,温柔的吻了吻朋友的额头,珍而重之的把他抱在怀里。
现在有好多的媒体在拍照,恭喜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虫族脸上都带着笑。
忽然,那个讨人厌的乡巴佬跑进人群,跑到一半被医护揪住了,雄虫脸上很迷惑,很迷茫,他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但没人听,所以他冲着那对重逢的爱侣喊了几句什么。
医护不懂他的感受,媒体也不懂,但是他这幅难过的样子的确很好笑,因此被拍了下来。
高岭之花皱着眉,目光厌烦中夹杂着不解,他什么也不记得,揉揉眉心,带着点不耐烦,想和教授说什么,但他的未婚夫忽然抓着他的手臂:“我们走吧。”
高岭之花愣了下,微微笑:“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是原来的乡巴佬讨厌鬼变得更讨厌了。
如果说一开始未婚夫雄虫还有兴趣逗弄他的话,现在则是连见到都觉得烦。
最初隐瞒知道高岭之花有婚约对象的事,乡巴佬紧贴着不放还情有可原,但是都知道了不过是逗他玩,他们是有婚约的夫夫,还试图和雌虫说话,多少就有些不知羞耻了。
教授本来的名声只是乡村,土鳖,这么一来,就变成了趋炎附势,勾搭有主雌虫的狐狸精了。
于是针对他的羞辱的欺负开始变本加厉起来,甚至一度达到了虫见虫辱的地步。
未婚夫看他被欺负得惨兮兮的,觉得很好玩,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一开始我是骗了你,但你也太认真了吧,说实话,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了,你不知道现在上层虫族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你知不知道,三等虫和我们,天然之前就有壁垒啊?”
“我对生活日常很挑剔的喽,像这种廉价货色,白送给我们,我们都不会要。”
“何况我的雌虫每次见到你,回家之后那身衣服宁肯丢掉也不再穿,喂,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
“是那股子臭垃圾的味道,透过你的身体,熏到他了。”
如果教授很厉害,或者是吊炸天的主角,那么恶毒炮灰大概率会得到天凉王破的惩罚,但是教授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D等雄虫,虫族里不起眼的炮灰。
教授现在还不是教授,是许多受人摆布的炮灰中的一个,但他用自己的方法报仇。
他动手揍了那个骗子,据现场的虫族回忆说,是教授毫无缘由的冲了上去,对着尊贵的大□□打脚踢狠揍一通,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对方雌君一脚踢飞,咳了不下三口血。
虽然不知道伤势是不是很重,但是那副仿佛呆坐在地上回不过神的样子,很可能是犯了神经病。
偏远星球来的低等虫族,在精神方面出一点问题也毫不稀奇。
总之,正当防卫的虫族没有受到责备,因为等级差距太大,所以即使动手踢人的是雌虫,也没有被惩罚,反而是阿诺德·沃尔什,赔偿了很大一笔钱。
教授没有再去偶遇高岭之花,因为没有了必要,他不喜欢总是对他冷脸的高岭之花,甚至觉得厌烦,但开开心心的高岭之花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养伤的时候想。
这个社会是这样的吗?
他们是鄙视贫穷吗?他们是鄙视低俗吗?他们是鄙视低等虫吗?
是的。
他们鄙视。
但鄙视的不是品德,而是出于他的卑微和平凡。
法律说你是泥巴。
他没有曙光一样的外貌,没有良好的性格,没有高贵的出身,他是泥巴一样的低等虫族,他有很多性格的缺陷,所以他们嘲笑他,欺负他,贬损他,然后说,那都是因为你自己啊。
可是这些劣根性,难道那些高等虫族没有吗?
有的,但从来无虫指责。
教授觉得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开始认真读书,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并且选择了冷门的基因资质研究方向。
因为过去的经历,他在学业修习过程中,遭遇了非常多的不公和磨难,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后来,大概过了五六年,教授终于成为了教授,他从新闻上听说了高岭之花重病的消息。
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以虫族现有的治疗条件治不好。
得到消息的时候,教授已经从傻傻的低等雄虫,变成了尖刻冷漠,但受到尊敬的低等虫族,和他在飞艇上见到的末等雄虫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他听别人特意和他提起,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让想看他笑话的虫族切了声,讪讪的走开了。
教授冷静的看书,学习,工作,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候想过去的事。
他去了高岭之花住院的医院,没有进去,也没有惊动任何医护,走到高岭之花病房的窗外,冷漠的从外面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高岭之花。
大概是病的很重,躺在病床上的雌虫很瘦,病床前冷冷清清的,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教授听到他很小声的吸气,似乎很悲伤。
但没有虫族在,雌虫也没有叫医护,透过窗舷看着月光下的艾露尼花发呆,是教授在垃圾星比较熟悉的,拾荒者要去世时,没有什么希望的眼神。
高岭之花的身体很差,但是精神抑郁才是一直康复不了的原因。
他的雄主已经在准备和别的雌虫联姻了。
“亲爱的,一定一定不要在艾露尼之夜死掉哦,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和对方在完美的日子订婚喽。”
对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可爱的,真诚的拜托他:“所以务必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耶!”
高岭之花沉默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说话,那脚步声很快就离去了,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家族也只是做了临终关怀似的安慰,说会永远铭记他的贡献的话,战友陆陆续续来过后,便没有了消息,之后便没有什么虫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