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揪住精神体的耳朵,轻微咬牙:“别……动。”
灰狼没听他的,翻了个身,四肢蜷缩着,露出藏在肚皮底下,只露出一截淡粉色肉尾巴的小老鼠,它不碰也不动,狼脸上写满了我太坚强。
北极狼歪头看着主人,伊利亚通过精神链接,准确无误的接受到了北极狼的想法。想把向导的小耗子衔在嘴里,想把小耗子藏在爪子底下,还想给它舔毛,从脑袋到肚皮到尾巴尖儿,呲溜呲溜。
这时候,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变化,小老鼠从狼腹厚实的皮毛里抬起了头,和伊利亚对视了。
小老鼠的黑豆眼闪烁着泪花,看着伊利亚吱吱两声,舔舔爪子,伊利亚皱眉,瞪了它一眼,小耗子愣了一下,似乎受到了重大的打击,黑豆眼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伊利亚 :……艹
北极狼轻轻咬住伊利亚的手:嗷呜嗷呜
小老鼠缩成一团,吱吱两声,望望自己的主人,似乎想过去,但又慢慢低下头,选择了继续埋肚皮,露出来的淡粉色肉尾巴难过的耷拉着。
巨狼嗷呜:[prprprpr]
伊利亚:[……你敢!]
北极狼悲愤的呜呜两声,但还是听话的一动不动,保持着僵硬姿势平躺,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像。
伊利亚内心充满了疑虑。
因为精神体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挑动他的精神屏障,让他暴动,然后借口被意外伤害的样子。
向导的精神力来之不易,除了高强度的精神力训练,就是医学补充。
无论怎样,一个不打算留在库什的向导,完全没必要让它的精神体对哨兵的精神狂躁进行治疗。
精神体之间十分容易建立关系,而一旦建立了稳固的连接,再想要申请回城,需要通过的手续繁琐到历经一年以上。
所以,这个向导……是真的打算留下来的。
伊利亚想起来自己曾听刘主任说,向哨之间具备天然的吸引力,但是人类的成长环境,性格言行都有很大的差别,陌生人互相之间很难建立信任。
但精神体不是的,它们来自意识深处的精神海,是本心之心,是本我之我。
它们的感觉是最真实的,最直白的,相互吸引的向哨之间,很可能主人还在生疏的握手,没有意识到不同,但精神体已经一见钟情的相互舔毛了……
伊利亚迅速反应过来,高大刚毅的库什汉子满脸尴尬,脸上浮现一丝薄红,他看着被他气的一抽一抽的向导,罕见的不知所措。
但是身为队长,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他正色道:“蒋文星同志,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蒋文星哭的正难受,闻言刷地回头,眼圈红彤彤,他不明白伊利亚怎么忽然道歉了,看了看北极狼,北极狼朝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蒋文星也看到缩在北极狼肚皮上的精神体,心里大概明白了可能是伊利亚放开了通感,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但还是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不确定的,又有点担心:“那你,不让我走了麽?”
伊利亚嗯了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蒋文星了,而是非常郑重的伸出手,严肃的说:“是我误会你了,蒋同志。”
蒋文星本性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不怕苦,不怕累,可是上辈子他太执着当第一,拿库什的哨兵们当好胜争强的工具,根本没有上心。
但是战斗发生的时候,那些都没用,库什的哨兵和平民一个个都那么勇敢,保护他,保护库什,守卫边防,流血牺牲都不害怕。
他们都是好样的,蒋文星佩服他们,尤其佩服老队长伊利亚,所以被伊利亚误解时,他才会那么难过。
蒋文星心里没有生伊利亚的气,他迅速擦干眼泪,面色坚毅的握住伊利亚的手,用力握住,上下晃了晃:“队长。”
两个目光纯粹的青年建立了友谊的第一步。
但是躺在地板上的北极狼不是这样想的,它偷偷看了眼主人和向导,悄悄低头,一边凑近小老鼠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主人,见主人一直没有发现,北极狼伸出舌头偷偷舔了舔小老鼠的头。
“啊……”
正在和队长握手,许久没有感受过通感的蒋文星感觉灵魂都被热乎乎的东西舔了一下,他头皮发麻,腿一软,往前一栽。
伊利亚下意识伸手把他接住,这下不止蒋文星,伊利亚也懵了。
“狼!”
北极狼僵硬的躺倒,闭上眼睛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小老鼠呆呆的, 头毛湿漉漉的竖着,后知后觉的伸出小爪子摸了摸,黑豆眼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想回到主人身边, 控诉狼的恶行,但小耗子只是看了看蒋文星,大概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敢靠近, 低头抱着小爪子消失了。
北极狼嗷呜翻身坐起来,昂着脑袋左嗅右嗅,嗅着嗅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慢半拍的抬头去看主人的脸色。
伊利亚板着脸,那副脸色铁青的样子明显是准备收拾他, 但奇怪的是小向导也板着脸,靠着墙,一副很难受的表情。
狼可怜的呜呜两声, 乖巧的躺好, 试图挽救, 但还是被狠心的主人强行收回了精神图景。
车厢里向导的信息素乱窜。
伊利亚捉住向导的手,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下,被强硬扣住, 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应该是很信任他,又害怕他,所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队长。”
向导站的笔直, 表情难受又严肃, 精神体被哨兵的精神体舔了, 向导素不受抑制的飘散。
向导的皮肤大多数比哨兵白皙,但也很少有这么白的,露出来的手晒黑了一些,藏在袖子里的皮肤却仿佛白头峰峰顶的雪,握在手里是一抹静静的温热。
糙惯了的哨兵还没有见过这样精细的皮,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觉得不妥,去看向导,果然也是很惊诧的表情。
伊利亚表情骤然严肃,说了句,别动,蒋文星便恍然,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臂:“队长,我血管细。”
向导的声音轻,不像哨兵那么粗粝的大嗓门,他把自己的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胳膊,淡淡的向导素从皮肤中散发出来。
伊利亚知道不能拖了。
他从包里取出向导专用的抑制剂,针尖缓缓推了进去,推完抬起车窗,车厢里的向导素随着灌进来的冷风变淡。
气氛多少尴尬。
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再提的意思,假装无事发生的谈起了公事。
伊利亚低头细细数了数包裹,数量很多,的确是准备长驻的装备,但仔细感觉,发现大多数包裹都是书,本人的生活用品反而没有多少。
他皱着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被库什傍晚的冷风吹的脸红咳嗽的向导,心里啧了声。
虽然是向导,但好胜好强的蒋文星不习惯被照顾,主动想承担拿行李的任务,却被哨兵轻轻一推,很是轻巧的让到外围。
“呼……咳咳……队长……”
“我来吧。”
“可是,我也是兵。”
“你还是向导。”
上辈子的蒋文星听不得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借此帮助他,一定会把他气的跳脚,他宁愿累的满脚血泡,也要做向导第一。
他听不得别人说他妈死爹酒鬼,不愿意让人挑自己一点错,他不喜欢弱小,无能,邋遢的童年,他不接受自己住在筒子楼,和老鼠为伍的过去。
谁不渴望自己光鲜亮丽,受人尊敬,谁想天生下贱,让人看不起。
撒谎成性,爱慕虚荣,这些负面的标签一堆,内心不肯承认,一边笃定自己不值得任何人尊重,一边拼命追赶优秀的标签,害怕落后了。变成自己最讨厌的蠢人。
蒋文星很努力很努力,可是第一能保住库什,能保住父老乡亲吗?
他再强也不能突破个体的极限,国家按照向哨特长,把哨兵培养成武装小队,把向导培养成医疗士兵,就是为了发挥个体与集体的最大力量。个人争强好胜,破坏团结,为了虚无缥缈额第一名损害边防人民的利益,是可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