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星和过去不一样了,他是真心来帮助库什建设的,蒋文星心头一热,心性更坚定了些,他握紧拳头,追着伊利亚下了火车:“队长,让我帮忙!”
列车抵达库什时接近傍晚,库什因为靠近极地,昼夜交替非常快。
不过在车厢里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时夕阳只余余晖,天色暗了下来。
从山间吹来的冷风携带着白头峰的冷气,吹到人身上冰凉刺骨,蒋文星刚踏出火车就打了个哆嗦,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抱着胳膊,被骤然下降的温度冻得一激灵。
仔细看,呼出来的空气都有了白雾。
“队队队……长……”
牙齿打颤的情况下,的确很难说完一段完整的话,重生后虚弱的精神报复在了身体上,不过吹了吹冷风,竟然觉得有些头脑发热。
忽然有热乎乎的热源靠近,蒋文星回头,伊利亚搭着他的肩膀,为他挡去些许寒风,带着他一路往卡车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阿莲娜的刚果母狮率先跳出来打招呼,看到瑟缩在伊利亚怀里的向导,阿莲娜喷笑:“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个被冻傻的外地人。”
她穿着早上那身衣服,却没一点感觉,再看坐在车上的其他向导,纷纷穿上了军大衣。
伊利亚把他的行李扔上去,蒋文星艰难的想要爬上卡车,爬到一半,忍不住咳嗽出声,脸颊浮起两团潮红。
伊利亚皱眉,在行李里翻了翻:“你的大衣呢?”
蒋文星的大衣是朱宁帮忙买的,说好了算钱给他,但他认识亚诺以后忽然借给了亚诺,蒋文星很生气,和他大吵一架,现在自然是没有的,新的大衣得等入岗后面统一分配了。
蒋文星摇摇头,一边咳嗽一边爬,没看朱宁嘲笑他的表情,准备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1章
虽然感觉冷, 但没有到忍受不了的程度,因此并不在意。
只是没办法和不是朋友的朱宁相处。
重来一次也一样。
小时候的朱宁很能干,蒋文星自尊心强, 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吃邻居好心施舍的饭。朱宁脑筋灵活,下了课就和筒子楼里的老头出去拾荒,用自己捡纸壳的钱给他买面条, 买了两次之后,蒋文星就黑着脸和朱宁一起到处蹭饭吃了。
朱宁长得乖,声音甜,为了吃的豁的出去,蒋文星冷着脸,闷声不吭的负责出力气干活, 两个人一直都很默契。
大约倒霉鬼都是相互吸引的,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朱宁老爸不务正业, 不经常回家, 蒋文星的家里经常有人打牌喝酒, 蒋文星就会把作业带到朱宁那里去写。
朱宁有次开玩笑说要收他钱,蒋文星愣了下,从口袋里掏给他三百。
朱宁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啊?
蒋文星头也不抬, 说,我知道你在凑学费,你对我发过誓, 要一起好好学习, 考出去再也不回来, 你拿去用吧。
朱宁骂他说,臭傻逼。
后面说了什么,拿还是没拿,太久了,蒋文星不记得了,只记得趴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朱宁嘴角偶尔翘起来,脸上不是那种常见的乖巧的笑,有点像吃了糖的时候,很收敛,却情不自禁,眉眼飞扬。
进向导学院之前,朱宁的老爸染上赌瘾,想让朱宁辍学和他去当马仔还账,蒋文星就带着朱宁跑了。
跑路的时候沿着公路北上,到学校报道。
蹭过车,打过工,那时候并不觉得难过,很穷的时候也睡过桥洞,晚上四周都是虫子的声音,也有老鼠在爬,他的精神体小老鼠混在里面也分不出来,可能想给他取暖,但被蒋文星打跑了。
朱宁说,以后挣了大钱,就把筒子楼推平,让他的老爸去睡桥洞,朱宁天天开车路过,羡慕死他。
蒋文星一边冷的发抖,一边忍不住笑,朱宁骂他,他么的过来点啊,睡那么远想冻死老子。那时候完全没考虑未来的变数,毕业后决定一起到库什,这里是最好混上编制,最好考调回城里的地方,对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出身寒微的他和朱宁来说,是最容易出头的方式。
当时约好了,呆上三个月就想办法一起调走。
可惜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夜晚的库什温度降到5°左右,随着最后一批物资从车厢里卸下来,停靠在车站的整队车队都亮起了车灯,好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车队要开往库什的深处,远离车站和人烟的哨兵据点,在那里呆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车要开了,发动机吭哧吭哧的响了起来,寂静的丛林里充斥着发动机轰鸣的声响。
蒋文星抱着自己的包,缩在敞篷车的角落,风忽然把帽子吹掉,落到朱宁脚边,朱宁装作没有看到。
蒋文星弯腰去捡,另一只手快一些捡起来递给他,是伊利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件大衣,因为发动机的声音很大,他的声音也很大,才不至于被盖住。
“车……要……你和……去……”
“什么?”
蒋文星拿着便没有再戴上了,只是咳嗽很难忍,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
伊利亚又说了一次,蒋文星被风灌了满耳朵,一脸茫然:“什么?队长,我听不清。”
伊利亚放弃沟通,把大衣递给蒋文星,但被另一只更白更好看的手接过去了,亚诺披着大衣站起来,看着伊利亚很无奈,很好笑,他一开始就认识伊利亚,看了看蒋文星,垫脚凑近伊利亚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伊利亚便把大衣递给他,跳下了车,往驾驶室的方向去了。
亚诺抱着伊利亚的大衣,笑了笑,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蒋文星,把伊利亚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是伊利亚的,那件衣服很大,几乎快要拖地,一般哨兵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身高。
蒋文星冷着脸看着他,亚诺把他的衣服递给蒋文星,蒋文星没接,亚诺略显失望的摇摇头,把衣服放到蒋文星旁边,声音加上了向导的精神力,准确传递到了蒋文星耳边:“这个本来就是你的,你不穿,等到了库什据点,会冻成冰块的。”
朱宁打了个哈欠,抱着胳膊,精神体花豹依偎着主人,给主人取暖,也运用精神力说:“亚诺,你管他做什么?人家爱穿不穿,人家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亚诺不赞同道:“会生病的。”
朱宁说:“你想多了,他没那么娇弱,倒是你,我请你好好坐下来休息,如果你不想生病发烧的话。”
上辈子,蒋文星回去感冒了,但他不想让朱宁看出来,如他所说,他没那么娇弱。
只是发烧嗓子哑了,他为了隐瞒事实不开口说话,造成了很多误会。
现在……
蒋文星看了眼朱宁,他很清楚,他不是来这里怄气的,他是来工作,是来库什服役的,他有任务,而且在后期,朱宁更过分的事不是没有做过。
如果生病了,受伤了,那么对他要改变的事,没有一点好处,他上辈子已然犯了错,这辈子要重复上辈子的错误吗?
不想,不希望。
能活着改正自己的过失就是莫大的幸运。
蒋文星的自尊心曾经筑起过一座城墙,不允许任何人来访,那座强很高,让他活的很辛苦很累,但是也抵挡了很多的不好,让他能够专心的做一件事,不被旁人影响和打扰。
如果是上辈子,蒋文星会对这件衣服不屑一顾,他宁愿冻着,冷着,也不愿意让人看低。
可是这些事,在现在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蒋文星把衣服捡起来穿上,然后对朱宁说:“衣服的钱,我下了车给你。”
阿莲娜略带惊疑:“蒋……你没事吧?”
蒋文星平时的自尊心,绝对做不出这件事,不止阿莲娜,连亚诺的目光也闪过一丝吃惊,朱宁更是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蒋文星对阿莲娜说我没事,他坐在车厢末尾,看着行车的车流,库什的夜很黑,没有灯火,没有人烟,只有寂静的荒野和山。
这里离他最初的梦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如今他回来了,没有再打算走出去。